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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衡不理她,径直走到父亲身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陈父的心轻颤一下,随即冷硬起来,他说:&ldo;你已经十八岁了,从法律意义上讲,成人了。你是好是坏,是优秀还是卑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你做一件事之前,最好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do;
&ldo;爸。&rdo;陈纪衡打断他,&ldo;我没去偷东西。&rdo;
&ldo;去没去你自己心里明白!用不着跟我说!&rdo;陈父怒斥,&ldo;你说你没去?谁信哪?别人能信吗?那你说你干什么去了?你大半夜跑到材料场你干什么去了?&rdo;
&ldo;我只是想去通知一声孙建军,我……&rdo;
&ldo;还有罗赫是不是?&rdo;陈父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ldo;你看看你结交的这批人,哪个是好东西?!你怎么能跟他们混在一起?从小我怎么教你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rdo;
&ldo;行了!&rdo;陈纪衡第一次这样反驳他的父亲,他的身子在不自禁地发抖,在拘留所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怨恨恐惧愤怒,一股脑全都发作出来,&ldo;我就是跟他们在一起,我就是去偷东西了,行了吧?你满意了?!&rdo;
陈父抬腿一脚把陈纪衡踹倒在地上,陈馨失声叫道:&ldo;哥!&rdo;
陈母瞪她一眼:&ldo;关你什么事?回屋学习去!&rdo;陈馨咬着嘴唇,回头冲进房间,紧紧闭上房门。
陈父冲着陈纪衡怒骂:&ldo;不争气的东西!&rdo;
陈纪衡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心口火辣辣地痛,像要被活生生撕裂一般。眼前发晕,父母的脸都是模糊的,连这个居住了近二十年的家都是模糊的。他裂开嘴,露出个古怪而扭曲的笑容。这个笑容充满恨意,把陈父陈母都惊住了,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半晌陈父扔下一句话:&ldo;你好自为之吧。&rdo;
早上陈纪衡去上学,拎着书包走进教室,里面聊天的声音骤然小了很多,每位同学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只是偷瞧,偶尔和陈纪衡的眼神对上,赶紧匆匆躲开。
陈纪衡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若无人地打开书本。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ldo;都没给开除啊……&rdo;
&ldo;怎么可能,听说掏钱了……&rdo;
&ldo;五班的田糙没来…&rdo;
&ldo;嘘‐‐小点声……&rdo;有人指一指陈纪衡,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各自走开。
陈纪衡盯着书上的字,其实一点都看不进去。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道:&ldo;陈……纪衡……&rdo;
陈纪衡一抬头,是赵梓倩。她犹豫着把怀里的一个本子放到陈纪衡桌子上:&ldo;这是这几天政治笔记,你拿去抄一下吧。&rdo;
陈纪衡不说话,垂下眼睑,盯着那本笔记。
赵梓倩手指纠结在一起,似乎内心很不安,她低声道:&ldo;你…你没什么事了吧?……&rdo;
陈纪衡偏头注视着她,忽地一笑:&ldo;我能有什么事?&rdo;
赵梓倩面容纠结:&ldo;我…我是说……&rdo;
陈纪衡追问她:&ldo;我应该有什么事?&rdo;
&ldo;这个…我……&rdo;赵梓倩结结巴巴。
陈纪衡站起身,笑容诡异:&ldo;你听说我有什么事?!&rdo;
赵梓倩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ldo;我没有……我不是……&rdo;
&ldo;我有什么事跟你有他妈的什么关系?!&rdo;陈纪衡一字一字地从牙fèng中迸出来,最后几乎是吼出声。
赵梓倩瞪大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扭头冲出教室。全班人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敢去直视陈纪衡那种阴鸷到极点的眼神。
一个同学出现在教室门口,硬着头皮道:&ldo;陈…陈纪衡,弥老师叫…叫你过去。&rdo;
弥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陈纪衡深吸一口气,走出去,经过那位同学时,一拍他肩头,微笑道:&ldo;谢谢。&rdo;
事情出现在陈纪衡身上,绝对让班主任有点接受不了,那个时候甚至一直到现在,学习好和品质好始终划着等号,似乎全年组第一的学生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像流水作业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毫无瑕疵。
有一天,这份完美制品裂开了,出现一条巨大的裂fèng,怎么办?
班主任揉揉眉心,觉得头痛,不管怎样,出了这么大事,还是该找陈纪衡谈谈。
实事求是,班主任还是很费心的,摆事实讲道理,从高考讲到前途,从前途讲到人生,从勿以恶小而为之到顶天立地做好人。
只是陈纪衡面无表情,仿佛油盐不进的鸡蛋,气得班主任直想把鸡蛋壳敲碎了,瞧瞧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班主任苦口婆心,讲得口干舌燥,最后问道:&ldo;你听明白没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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