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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1页）

引玉站直身，低头看沈兰翘，忽然想到，无嫌要完完全全变作役傀，也得花上一些时间。她灵光一现，问道：&ldo;你可知这样的怪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do;

沈兰翘陷入回忆，不由得屏息，徐徐说：&ldo;我是六岁那年被掳来晦雪天的，来时这里已冷得不成样子，城中能见到的人极少，每一户连吃饱都成问题，更别说……繁衍生息了，一些小姑娘被强掳过来，没多久便被活活糟蹋至死，我、我还算走运。&rdo;

她声音放得极轻，撑稳身望着神像，出神般说：&ldo;我被掳来的第一年就认识了阿沁，那时，琳娘怕我跑了，把门窗都钉死，让我日日出不得屋门，只能哭喊求救。&rdo;

哪有人愿意救她，在这晦雪天，人人都是苟且偷生，人人都不愿旁人过得比自己好，听见别家哭声越大、越凄厉，他们可就越舒坦。

门窗是封死的，沈兰翘又才那么点儿大，把手指头都抠烂了，也拔不出钉子。她日日哭喊，一段时日下来，嗓子已哑得快发不出声，琳娘还是不肯放她出去。

可沈兰翘是从南边来的，那地方民康物阜的，自出世起，她哪见识过这样的穷山恶水，还以为像在家中，只要喊得够大声，就会有人帮她。

所以她几近失声，也还是叫喊，因为哭喊得太厉害，把琳娘喂她的粥水全吐了出来，就吐在门边。

那些稀烂的秽物沿着门缝淌出去，在外面被冻成冰。

沈兰翘透过窄窄一道门缝，看见有男子路过停步，误以为那是来救自己的，可她尚未喊出声，便见那男人蹲在屋门前，在舔那些被冻起的秽物。

好恶心，沈兰翘只觉得恶心，当即什么救命的话都喊不出声，差点将胆汁也吐了出来，整座晦雪天都令她反胃欲吐！

阿沁是后两日来的，那时沈兰翘已经不喊救命了，只是哭，绝望地哭。

听到敲门声，沈兰翘战巍巍将目光对准门缝，生怕又见到那些吃秽物的人，怎知，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姑娘。

阿沁一言不发，拿着铁镐把外边的木板撬了，在凿穿了门，才气喘吁吁地问：&ldo;出来么，听你哭了数日，我带你去个地方？&rdo;

沈兰翘拉住阿沁的袖子，死也不肯松，就跟认定此人一样。

阿沁长她三岁，听说是晦雪天变天那一年出生的，那时年纪虽也小，但模样已出落得标志，落在沈兰翘眼中，岂不就是救苦救难的天仙？

见沈兰翘点头，阿沁拉起她就跑，两人在大雪中横冲直撞，躲到一道观中。

沈兰翘饿昏了头，靠在阿沁边上两眼发黑，唇边被抵上一物，闻着有点香，她回过神才知那是一块馅饼。

&ldo;拿着吃。&rdo;阿沁说。

沈兰翘边吃边哭，回头看到阿沁窸窸窣窣从香案下拉出来一个木筐，筐中竟放了不少香烛元宝。

&ldo;一会儿你回去，别说门是我撬的，你说进了贼，你怕，便逃出来了。&rdo;阿沁心思缜密地说。

她把贴在一块的黄纸揉散，又说：&ldo;等会我再给你两只馅饼，你带回去，琳娘要是问起，你就说是碰上了好心人，别说是我就成！&rdo;

沈兰翘把眼泪都吃进了嘴里，哽咽说：&ldo;我不想回去。&rdo;

&ldo;你要回的，你要听他们的话。&rdo;阿沁扭头看她，挤出笑，&ldo;别想着跟我，我管不了你的。&rdo;

沈兰翘呜哇一声哭出来，被阿沁捂住嘴，她唔唔几声，吓得眼泪都憋了回去。

阿沁这才松手，&ldo;嘘&rdo;了一声说：&ldo;小点声，别让外人知道我们在道观里，也别让他们知道我在供神佛，否则，我们俩都得死。&rdo;

&ldo;死&rdo;这一字，敲碎了沈兰翘年幼的心，她的爹娘跌进山谷生死未卜，或许，只能死后才能团聚了。她不作声了，只光流泪，过了半晌才帮着阿沁一块烧纸钱。

阿沁压着声说：&ldo;今天康家要祭厉坛，等会我叫你闭眼，你一定要闭好了，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睁开。&rdo;

沈兰翘当真将阿沁当作天仙，小声说：&ldo;听仙女姐姐的。&rdo;

&ldo;你倒是头一个这么喊我的。&rdo;阿沁笑了，又说：&ldo;琳娘和她那傻儿子没那么早回来，两人得在外边待到祭礼结束，他们帮康家做事，走不开。&rdo;

木筐里的纸钱很多，阿沁一张接一张地烧，在阴风撞门的时候，忽然说：&ldo;闭眼！&rdo;

沈兰翘连忙闭起双目。

那是她第一次和阿沁祭拜神佛，当即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纸钱全撒了出去，还抱起头把脸埋在蒲团上，动不敢动。

那日，她从正午跪到夜里，起来时双腿痛得不成样子，哭着说自己腿要废了。

阿沁为她揉腿，一边说：&ldo;等会你就该回去了，往后啊，你都跟我来烧纸钱吧，你别怕，也不是回回烧纸钱都会碰到那吃供奉的鬼，它只在祭厉坛这日出现。&rdo;

&ldo;以后每年它都会来？&rdo;沈兰翘双膝热烘烘的，没那么痛了。

阿沁摇头：&ldo;已经连着三年都是这样了，我也说不准以后它会不会接着来。&rdo;

那日回去，沈兰翘照着阿沁教她的话和琳娘解释，还把馅饼一并拿了出来。琳娘看她还会自己回来，也不哭不闹了，这才放软态度，再过段时日，干脆不封堵房门，由她随意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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