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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今天时辰已晚,就明天一早吧。&rdo;
&ldo;是,那请公子稍待,卑职这就亲自去安排。&rdo;
&ldo;有劳费大人了。&rdo;
那知府费辛行了个礼,退出客厅后,快步向外走去。萧景睿见躲在角落里的胡公胡婆满面疲色,朱明亥的精神也待休养,便唤来一个小厮,让他先安排这三人茶饭洗浴,早些休憩。
在厅外听候召唤的小厮们大约都得了费辛的吩咐,对萧景睿的要求是半点折扣也没打,立即遵照执行。朱明亥道了一声谢,同胡公胡婆一起随小厮去了。言豫津见此时厅上没有闲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ldo;总算解决了这件麻烦。只是金陵城好进,这状却不好告,我们也只能帮忙到这个程度,愿他们三个好运气罢。&rdo;
梅长苏坐在靠椅上,单手支颐,淡淡道:&ldo;只怕这金陵城,也未必那么好进。&rdo;
言豫津吃了一惊,转头讶然问道:&ldo;这个解决方案不是你提出来的吗?不是你说江湖人不敢轻易向官兵寻衅么?&rdo;
&ldo;我当时的意思是,要解决江湖杀手这个问题很简单,借几十官兵就可以了,&rdo;梅长苏目光幽幽,看向厅外,&ldo;但要说他们能对付一切状况,只怕就不太现实了。你想,江湖人忌惮官兵,那么官兵又怕什么?&rdo;。
&ldo;怕……怕……&rdo;
&ldo;怕上司。&rdo;梅长苏直接说出了答案。&ldo;这福州府衙派出的八十人,足以镇住一般的江湖杀手,但若是抚司巡都府来个参将,带着另一队官兵要拿人,他们就不顶事了……&rdo;
&ldo;啊?这一点你为何不早说?&rdo;言豫津急道,&ldo;既然这护卫不顶事,那我们这一天不都是在做白工吗?&rdo;
梅长苏瞟了谢弼一眼,后者无意识地躲避了他的视线一下。萧景睿心中已有些明白,叹一口气,替他们解释道:&ldo;豫津,我们已经眼看过有江湖人在追杀他们,为了防这些杀手,这官兵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借,怎么算是做白工?至于苏兄一直不说的那一条……他其实是想给二弟一点时间,让他考虑考虑……&rdo;
&ldo;让谢弼考虑什么?&rdo;言豫津刚问出口,就立即&ldo;哦&rdo;了一声,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谢弼参与此事,很大原因是因为胡公胡婆告的是庆国公亲族,而并非庆国公柏业本人。若是几十名官兵镇住了江湖人,让这对老夫妇顺利入京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一旦事与愿违,竟有人能调动比府衙更高一级的兵力来对付两名原告,那就明显超出了庆国公亲族的能力范围,说明柏业本人不仅对此事知情,而且对他亲族的恶行是持袒护帮助的态度。
在宁国侯府,虽然萧景睿年长一岁多,但由于身世原因,他很早就表明不想继承侯爵的封位,坚决让给了谢弼。而且谢弼长成后,也确实比萧景睿更通晓政事,更善于处理外联事务。近一两年,宁国侯谢玉已将大半的事务移交给了他,很多重要的场合也让谢弼代他出席。在外人的眼里,谢弼这位侯府世子,实际上已经可以直接代表谢玉了。这样一来,谢弼的立场,和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当然就要比萧景睿和言豫津这样的甩手公子哥儿要复杂得多。
梅长苏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提出庆国公有可能知情的假设,只粗率地说了个&ldo;借兵护送&rdo;的方法,就是不想过早地逼迫谢弼表态。因为以谢弼周到细致的心思,不用梅长苏说出来,他自己也很快就会想到庆国公庇护亲族的可能性,那么到福州这一路上充裕的时间,他就可以在没有受到他人意见影响的情况下,仔细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
梅长苏觉得,只有在经过认真的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谢弼日后才不会后悔。
因为此时坐在福州府衙客厅上的这三个人中,只有梅长苏能够确切地预料到,一旦让那对平凡的老耕农夫妇进入到金陵城内,就一定会掀起让人始料未及的大风波。
而宁国谢家在这场风波中所处的位置,和未来将会得到的结果,也许就取决于谢弼此时的一转念之间。
在足足沉默了一刻钟的时间后,谢弼最终低下了头,为难地道:&ldo;父亲一向为人谨慎,且又与庆国公私交其笃,若只是惩戒其亲族所为还没什么,若要将矛头直指庆国公本人,只怕会违逆了父意。这桩事到目前为止,已是我的底限,请恕我现在离开,你们之后再商议什么,就与我无关了。&rdo;
梅长苏心中有些失望,但面上却分毫不露,淡淡道:&ldo;顾念世交情谊,这也无可厚非。谢二公子明哲保身,若要离去,我等又有何理由阻拦?请您自便吧。&rdo;
谢弼沉吟了一下,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深深地看了萧景睿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意思是很清楚的,显然希望他也脱身事外。
与此同时,梅长苏的眼角也暗暗地扫向了同一个人。
萧景睿定了定神,抬起双眼迎视着谢弼,道:&ldo;二弟,你意思我明白。只不过我是众所周知游散在外的,不必象你这样行事周到。既然现在已想到胡公胡婆可能还会遇到危险,又怎能当作不知道,听之任之呢?所以请二弟尽管离去,我还是想留下去与他们再商量一下对策。&rdo;
&ldo;还有什么好商量的?&rdo;谢弼跺着脚道,&ldo;若想要震慑住其他官府的阻扰,有什么办法会比你们两人亲自护送更好?可你要想清楚,与胡公胡婆一同行走,这一路无事倒还好,说明庆国公真不知情,到时他只会恼恨自己亲族作恶,不至于太记恨你们,但要是庆国公真的卷身其中,指派了都司兵马来截杀,你们亮出身份拦阻之后,自己就变成了人证。入京之后,胡公胡婆诉状一递,刑司衙门自然是要找你们查证的,难道到时候,你们还要去亲自指证庆国公不成?&rdo;
&ldo;庆国公若是行事不正,自然是要指证他的。&rdo;
&ldo;你别傻了!庆国公是什么样的人?他军旅出身,一向有仇必报。胡公胡婆所告的罪名就算成立,也未必能置他于死地。日后缓过气来,他放得过谁?你一人任性妄为,难道不怕带累了父母?&rdo;
萧景睿摇头道:&ldo;父亲为人虽然谨慎,却也不失正直。这件事的是非黑白,明明是清清楚楚的,父亲又怎么会为了避祸而责怪于我?你一向细心敏慧,是你的长处,但若什么事都这样一味小心,岂不也有失偏颇?&rdo;
&ldo;好啦,你们两兄弟也不要争执,&rdo;言豫津摇着折扇插到他们中间,&ldo;谢弼一向这样,我也不奇怪,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护送胡公胡婆,我一个人就够了,景睿不插手更好。京中谁不知道我一向没头没脑惯了,闹这样的事情出来也不稀奇。再说我爹溺爱我,庆国公就算日后想报复,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报复成的。你们别操心了,都包在我身上好了。&rdo;
&ldo;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一人……&rdo;萧景睿还要再说,被言豫津伸手挡住道:&ldo;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过要护送他们一道走。只不过苏兄身体不好,行程不能加快,必然无法同行。我又想跟你们一起热闹些,便没有提。现在看来,我还是得跟你们暂时分开一阵子了。&rdo;
&ldo;豫津……&rdo;
&ldo;你别再唠叨了。苏兄可是你请来的客人,当然要你慢慢陪着他走,难不成你想要丢下他自己先快马加鞭回京?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rdo;
梅长苏凝目看着言豫津,想着此人如此热心肠,不提醒他一句实在于心不忍,当下缓缓道:&ldo;豫津,你有这份侠肝义胆,我很佩服,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桩案子,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rdo;
言豫津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ldo;我知道……就是谢弼,也不是单单忌惮庆国公才这样缩手缩脚的。近一两年来,各地豪强贵绅兼占私产之风大盛,已是皇上的心头隐患,这桩案子一发,刚好撞在刀口上。皇上必定会以此为由头,大力整顿各地兼并之事。到时怨恨我的人,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庆国公,而是众多的豪门了……&rdo;
梅长苏心头激荡,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低声道:&ldo;你既然什么都清楚,又何必平白树如此多的强敌呢?&rdo;
&ldo;世上大义凛然的话太多,我就不说给你听了,&rdo;言豫津哈哈一笑,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ldo;我只知道,这么做是对的。&rdo;
&ldo;好,&rdo;梅长苏忖掌起身,也是展颜一笑,&ldo;这般胸襟,令我汗颜。以茶当酒,先敬你一杯!&rdo;
言豫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冒出了两个字:&ldo;好饿。&rdo;
&ldo;等那位费大人安排好兵马,自然会来为你摆宴的,再忍忍吧。&rdo;萧景睿笑道。
&ldo;谢弼呢?&rdo;梅长苏浅笑着看向闷在一旁不响的谢二公子,&ldo;你是要现在就避嫌离开,还是在这里再呆一晚,明早跟豫津分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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