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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寅端阳（第1页）

五月丁亥，汨罗江上飘满了粽子。戊子日，酆都附近的鬼们看到了千年难遇的奇特景象。

事情的缘由在七年前。众所周知，端午节吃粽子。热知识，端午节是用来纪念屈原的。于是乎，楚三闾屈原收到了一堆来自阳间的端阳节粽子。

当时，三闾氏很感动，已经千年以上了，有人记得总是很好的。粽子很好吃，甜的咸的都好。然而，三闾氏发现了一个问题。幽冥殊途，这个大家都知道。人能吃的，鬼就不一定可以吃，仙也未必吃得了。

是鬼还是仙，三闾氏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唯一确定的是，自己曾经是人，那时候通称是屈原。现在，三闾氏又确定了一件事：曾经人类的时候是楚人，糯米什么的当然没关系，然而不是人类以后，对粽叶和糯米过敏！

按道理不吃也就是了，然而这是来自人间的思念，三闾氏一向在意人情，不吃是不是就太不近人情了？可是，真的吃不了呀！捧着粽子大礼包的三闾氏徘徊在三峡之间，久久不愿离去。

五月丁卯，杜工部照例去李青莲家吃青粳饭。那天，他从武林溯江而上，行至巫山的时候看到了正要怀石投江的屈原。三闾氏看到了一位后生，那样子看起来好像没吃饭。

那位自称是杜二的后生劝三闾氏不要走极端，讲道理，不管是鬼还是仙，投江之前也就不活了，投江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实际上的变化。

三闾氏知道这位杜二是曲解了他的行为，不过话说回来，像这种抱着石头一样多的粽子在江水附近游荡的文生鬼公子，怎么看都想是那种想不开的。杜二是个好朋友，三闾氏从那时起就认同了这位后辈文鬼。

那天，杜二没有去李青莲家吃饭。他坐在长河两岸的山头上，吃着粽子，对面山头上就是三闾大夫屈原的神灵。三闾氏和他说了很多，祭祀啊，贵族啊，宗庙啊，到最后都消亡了。分分合合，山山水水，日新月异却也亘古不变。

杜二的诗，就像是三闾氏的人生缩影，三闾氏的歌，仿佛是李青莲在家时的样子。杜二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糯米发酵可以酿酒，所以说文鬼大抵都会醉粽子，无论咸甜。三闾氏疑虑不吃，杜二来者不拒，咸甜之争本来就不存在。

后来，杜二吃饱以后总会陪着三闾氏到处走走。比如去武侯祠找昭烈帝索赔孝怀帝的蛐蛐造成的损失，抑或是和林仙子谈谈投湖和投江的具体感受。鬼们发现三闾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抑郁，只是喜欢站在水边又恰好是容易被急流冲走的体质，也就不再特别关注他了。

直到今年端午，汨罗江上飘满了粽子，三闾氏就上了热搜。原本这些粽子都是杜二负责吃掉的，再多也不算多。去年重阳节的时候，杜二在李青莲家多喝了几杯咳嗽了几声，就被李青莲女孙小娘子禁酒了。酒和糯米，醋和酱油，甜酒酿、酒糟甚至消毒用酒精，一律禁止。这就不能吃粽子了，饭也不给吃呢。

三闾氏想着把粽子分出去，给楚国宗庙里的鬼吃。然而，楚怀王槐说芈姓不管哪一家都不吃饭。三闾氏问了问原因，得到的回答居然是宣太后要减肥，说了要嬴姓和芈姓所有鬼都陪她，就算是秦鬼王也已经饿了三十年了。如果实在要送，楚怀王槐建议三闾氏把肉粽送给髯苏和李和尚，他俩就在飞来峰上吓哮天犬玩儿呢。

飞来峰在武林，顺着长河很快就到的。三闾氏抱起了粽子来到水边，特殊体质发作就掉到了西陵峡，粽子没过巫山十二峰。西施从天上下来巡查的时候，看到了在江陵搁浅的三闾氏。她好好安抚了一下三闾氏，在他情绪稳定以后塞给他几个从吴大帝坟头收来的洞庭红就联系了天蓬元帅下凡疏通长河。跟随西施的天庭记者李兰台记录下了“西施劝三闾氏回头是岸”这个重要的阴间新闻，三闾氏就上了地府热搜。没有鬼或仙在意散落在长河里的肉粽子到底是送到髯苏和李和尚手上了，还是甜粽子中途就被天蓬元帅吃了个干净。三闾氏又火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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