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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顾虑勋贵侯门盘根错节的世交与姻亲关系，钦差也无意摆架子。他接过随从手中的户册，一板一眼地答：&ldo;吾皇圣明仁慈，按律，若是受雇来此谋生的老百姓，对照册子查明属实后，可以离开。&rdo;

郭弘磊松了口气，&ldo;多谢大人。&rdo;

&ldo;既如此，你先把不相干的人清出来，稍后我亲自对册核实。&rdo;

&ldo;是。&rdo;

钦差皱着眉，审视呜呜咽咽的男女老少，颇感头疼，清了清嗓子，威严道：&ldo;我乃奉旨办差，不敢耽搁时辰。账房都在哪儿?立即站出来，其余人原地待着，严禁擅自离开，违者以抗旨不遵罪论处。&rdo;语毕，他手一挥，喝令：

&ldo;奉旨查抄靖阳侯府财物，动手!&rdo;

&ldo;是!&rdo;

顷刻间，钦差一马当先，官差们带着账房，迅速涌入各院各屋，翻箱倒柜，将抄获之物详细登册，并贴上封条。

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等物一箱箱被抬走，运出侯府，充归国库。

亲眼目睹家宅被抄，郭弘磊眼眶发热，双拳紧握，用力得骨节泛白。

处处乱糟糟，姜玉姝扶着婆母，扭头提醒父亲和公公小心拥挤跌跤。忙碌片刻后，几个忠仆奋力挤了上来，她便把婆婆交给来人，叮嘱道：&ldo;照顾好老夫人，我去去就回!&rdo;

姜玉姝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向丈夫。岂料，人潮拥挤，她的裙摆冷不防被人一脚踩中，狼狈趔趄，脱口惊呼：&ldo;哎‐‐&rdo;

&ldo;小心!&rdo;

混乱中，郭弘磊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妻子，将其带进墙角。

姜玉姝一头跌进了对方宽厚胸膛，紧贴男人结实温热的躯体，尴尬之下，飞快站稳，紧张问：&ldo;确定了吗?什么时候动身?&rdo;

&ldo;定了。&rdo;郭弘磊慢慢松开她不盈一握的柔软纤腰，&ldo;三日后启程。&rdo;

提心吊胆的姜玉姝吁了口气，小声说：&ldo;还好，还好。至少没命令人明早就走。&rdo;

这还叫好?好什么?郭弘磊一愣，诧异盯着妻子，欲言又止，最终说：&ldo;回头再谈。&rdo;旋即，他振作，迅速压下悲痛，寻父亲和管事交代几句后，跃上假山，面朝乌泱泱人群，浑厚嗓音扬声道：&ldo;诸位!都安静些。&rdo;

惶恐不安的人群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郭弘磊居高临下，缓缓扫视众人，语调铿锵有力，肃穆道：&ldo;郭氏先祖追随效忠太祖，南征北战，千辛万苦挣下靖阳侯府，荫庇后代一百五十余载，在场诸位都曾仰仗先祖的功勋安宁生活。如今，郭氏子孙糊涂犯下大错，辜负了浩荡皇恩，合该受罚。&rdo;顿了顿，他沉声吩咐：

&ldo;陛下有旨，责我等罪民三日后北上西苍。听着，在场中并未卖身入奴籍的男女，现站到那边去。&rdo;他抬手一指西侧，&ldo;未入奴籍，便不算郭家人，不必受流放的株连。&rdo;

刹那间，有人欢喜有人跺脚：笑的笑着跑到西侧，哭的哭得更伤心了。

郭弘磊直言告诫：&ldo;该是什么人，便是什么人，切莫混站，需知官府有奴籍户册，稍后钦差大人将亲自核实。一旦被查出谁不属实，论罪可算欺君。&rdo;

此言一出，再想逃避流放的下人也不敢乱动了，淌眼抹泪。

姜玉姝正擦汗，突听见身后响起孩童啼哭声，并夹杂丫鬟婆子的嚷声：&ldo;大少夫人?您怎么了?&rdo;

&ldo;快来人，世子夫人昏倒了!&rdo;

&ldo;娘?娘?&rdo;孩童嗓音稚嫩，茫茫然。

姜玉姝循声去探，却险些被心急火燎的婆婆撞倒，幸亏被侍女小桃及时拽住了。

王氏被嫡幼子架着，踉踉跄跄，焦急呼唤：&ldo;煜儿?煜儿在哪儿?我的孙子怎么了?唉，跟着的人简直废物，连个小孩儿也看不好!&rdo;

须臾，姜玉姝站定，发现地上坐着个憔悴少妇，一身素白，发髻凌乱，已经被丫鬟晃醒了。她蹲下，靠近问：&ldo;嫂子，你哪儿不舒服?&rdo;

&ldo;完了，全完了。&rdo;郭家长媳名巧珍，乃婆婆王氏的娘家侄女，高挑丰腴，腮边天生一颗黑痣。王巧珍拉长着脸，两眼无神，任由儿子在旁大哭，喃喃自语：&ldo;世子没了，家也没了。&rdo;

身为女子，姜玉姝倍感同情，劝解道：&ldo;虽说家被抄了，但陛下赦免了我们的死罪，留得青山在，活着就有盼头。&rdo;

王巧珍斜睨一眼，嗤道：&ldo;哼，你说得可真轻巧。你到底知不知道西苍在哪儿?&rdo;

姜玉姝摇摇头，顺势打听：&ldo;在哪儿啊?远不远?&rdo;

&ldo;三千里，西苍是边塞，荒凉贫瘠，紧邻已被北犰侵占的庸州，常起战乱。世子活着时，曾提起多次。&rdo;王巧珍凄惨一笑，泪珠扑簌簌滚落，&ldo;哈，倒也不必害怕战乱，因为无数被流放的人死于半道，根本没法活着走到边塞。&rdo;

&ldo;三千里?&rdo;姜玉姝怔住了，盘算着想：徒步北上三千里，确实太遥远了，跋山涉水，日晒雨淋，危险势必不少。但无论如何，总比被凌迟或砍头强，性命比什么都宝贵。

王巧珍委屈至极，抬手捶打胸口，泣道：&ldo;天爷菩萨，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今生竟要受这样的折磨!先是世子去了，丢下我和煜儿，孩子才三岁，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这尚未理清，不料，家又被抄了!不仅抄家，还要流放，叫人怎么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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