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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制药厂只能听到郑琬琰的回音,她震得自己头昏眼花,“好像没人。” 王寒轻盯着最上面那层,没有说话。 因为裴戎的话有些动摇的关富,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在喊裴戎的名字,他整个人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他也明白,他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裴戎的话,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裴戎这样的人,对于他没有什么信誉度可言的,空口无凭,裴戎转头不认账,报警说自己绑架他,到时候他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听到郑琬琰的声音,裴戎更能确信,他还在厂里,更能确信,他就在宿舍楼里,只是郑琬琰来得不是时候,关富刚放下戒心,这个时候有人跑来找自己,他肯定又会有戒心。 “要不你先松开我?”裴戎偏了一下脑袋,想去听关富的动静,“你松开我,就算别人找到这儿来,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你闭嘴啊!不准出声…再出声我他妈捅死你…”关富心里很乱,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能听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裴戎往后一缩,深吸了一口气,估计这会儿再跟关富说什么考虑孩子,考虑工作的事情,已经无济于事了。 关富冲到裴戎身边,将人往门后拖,恶狠狠地吓唬道:“你他妈要是敢出声,我拉着你一块儿从后面的窗户跳下去,” “怎么办?”郑琬琰看了看赵小岚,又看了看王寒轻。 王寒轻的性子比较倔,他想上去看看,为了保险起见,为了节省时间,他对赵小岚说道:“你俩去找一下保卫科吧,我自己上去看。” 分头行动后,王寒轻一个人朝着宿舍楼的楼梯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风刮得格外凛冽,加上今晚没人在宿舍楼休息,一栋空荡荡的大楼,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王寒轻走得很慢,甚至没有惊动楼道里的声控灯,他其实不太确定裴戎就一定遇上了什么事情,但是在找到裴戎之前,他没办法安心。 直到走到裴戎宿舍门口,他轻轻敲了敲房门,“裴戎?” 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里面的声音,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一样,别人的工人都在车间工作,裴戎也不可能搞特殊,忙里偷闲来宿舍楼休息。 可王寒轻还是不死心,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窗户旁,想要往里张望。 玻璃窗外焊着一圈贴窗的铁栏杆,外面的路灯将王寒轻的影子反射到玻璃窗上,里面漆黑一片,他靠近窗户,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脸盆架、水壶、床、桌椅…还有桌上的手机。 此时,从楼道里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郑琬琰他们带着门卫大爷和保安上来了,门卫大爷披着棉衣,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裴主任…找着了吗?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不见啊…” 王寒轻连忙收回了目光,他声音很低,在这寂静的晚上,足够传到房间里,“没有,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几乎能确定房间里是有人的,刚刚敲门,裴戎没来开,那是不是说明,裴戎不方便?自己一个人来找的他,他为什么不方便,他性都受限,他开不了门,门里还有其他人。 门外的声音,让关富警惕了起来,他的刀直逼裴戎的脖子,咬住牙关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他贴着门板站着,余光能瞥到王寒轻在窗前的身影。 王寒轻在窗前停留了片刻,关富紧张地拉着裴戎,在注意到桌上的手机时,他心脏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是裴戎的手机,掉在地上后,他顺手捡起来的,把裴戎拖到楼上后,他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外面闹哄哄的,像是上来了很多人,关富死死地盯着门板,总觉得下一秒,外面的人会破门而入。 紧接着,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是“没有”,很快,脚步声朝楼下走去。 等到完全安静下来,他才松开裴戎,靠在门板上喘气。 裴戎听到王寒轻叫他名字的时候,求生欲是想让他求救的,可是一想到关富手里拿着刀,他不敢确定,到底是关富手快,还是王寒轻的反应更快一点。 有凶器,意味着谁都可能有危险,王寒轻的名字就卡在他嗓子眼儿里,他怎么都喊不出口。 “关富,有人来找我,说明他们发现我不在了,你继续这么绑着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想闹得尽人皆知?到时候我想帮你都没法帮,你为什么不肯大事化小呢?” 关富扶着桌子,他比裴戎还要慌,他书读得少,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就算是拿到了钱,还是不够解气,他也知道抓着裴戎是徒劳无益,他真要拉上裴戎去跳楼吗?他扪心自问,他是不敢的。可是他又不信任裴戎,所以,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戎越是跟他说话,他越是觉得裴戎在游说他,等到自己放开他的时候,他立马翻脸不认人。 “我让你别说话!你闭嘴啊!”关富手直哆嗦,“我没你有文化,没你能说会道,没你能鼓动人心,你别在我面前搞冠冕堂皇那套…” 僵持了个把小时,裴戎的感官渐渐变得灵敏起来,他脸上疼,应该是刀划的,脖子上也有伤口,背上也一阵阵青痛,应该是关富把他弄上宿舍楼时撞的,胳膊也快失去知觉了,全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似的,没一处是利索的。 既然来软的没用,裴戎抿着嘴没说话,不知道王寒轻他们走了有多远,与其继续跟关富纠缠下去… “王寒轻!”裴戎大喊了一声。 声音刚落,木质的房门被猛地踹了一脚,靠在门板上的关富一个趔趄,手里的刀也掉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捡刀,门上又挨了 退到楼梯拐角的众人赶忙跑了上来,过道里的声控灯立马亮了,裴戎双手被捆绑着,脸颊和脖子上还有血,地上躺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关富方寸大乱,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地上的刀,拉住裴戎像是拉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退到了墙角。 “关富…”郑琬琰倒吸一口凉气,“你拿刀干嘛…” 关富边用刀在面前比划,边声嘶力竭地吼道:“滚啊!退出去!” 这一瞬间,他和裴戎之间彻底没了信任可言,唯一的出口被这么多人堵着,他只能将裴戎拖到靠近后门的床边。 “裴戎!我他妈的…我就知道不能信你…你这种人…有什么信用可言!”他四下张望,仿佛身后的窗户,成了他最后的希望,反正事情败露了,他不觉得从这儿跳下去,就比警察来抓他会更差,至少体面一点儿。 关富捏紧刀把,用刀把在玻璃窗上一砸,“哐啷”一声,玻璃被砸得稀碎,碎片也稀里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众人看出关富的意图,都吓得惊叫起来,门卫大爷揪着衣服,“关富你不要乱来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裴主任!” 这已经超出了保安力所能及的范围,有个保安偷偷躲到一旁,迅速跑到楼梯拐角报了警。 裴戎被绑着不说,眼睛还被蒙上了,王寒轻就算是想硬来,也怕裴戎在中途受到伤害。 他主动提出建议,“你把裴主任放了,换我来。” 关富表情狰狞,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拼命拉着裴戎往窗台上攀,连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都不管不顾,直到整个人蹲在窗边,手上的刀紧贴着裴戎的脖子。 裴戎的后背抵在窗台上,他能感觉到尖锐的碎片抵着他,“你想跳楼,那你拉着我一起跳,要跳就现在跳,你在等什么?” 好死不如赖活,人都有求生欲的,不是到了彻底绝望的时刻,不会走上寻思的道路,关富真要那么极端,早拉着他同归于尽了。 这句话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关富不敢跳,看能不能找机会把他手上的刀给夺下来,如果不是蒙着眼睛,裴戎也不会那么被动。 关富受不了裴戎的刺激,往窗台一坐,双腿都也跟着伸了出去,嘶吼着,“你以为我不敢!我先捅了你!我自己再跳!” 在举刀的一瞬间,王寒轻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还快一步,他几步上前,一把擒住关富的手,把裴戎往身后一推。 关富本就不如王寒轻力气大,情急之下,他双腿往外一蹬,整个人窜出去一大截儿,悬在窗外,摇摇欲坠,王寒轻一惊,双手拉着关富的手腕。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裴戎解开,裴戎一摘眼睛上的布,见王寒轻靠在窗台上,死死地拉着关富,“王寒轻!” 几个大男人赶紧上前帮忙,将关富拉了回来。 胳膊上传来一阵疼痛,王寒轻“嘶”了一声,举着胳膊看了眼,他以为是拉关富的时候扭到了。 “别动。”裴戎上前扶住王寒轻的手腕,王寒轻的衣袖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口子周围被什么东西染成了神色,裴戎用手摸了摸,摊开手心一看,是血。 玻璃片划开了衣袖不说,胳膊上也道血痕,不知道伤口有多深,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流血。 救人心切的王寒轻还冲着裴戎说了句,“你流血了。” 裴戎抹了把脸,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都比较细小,血早就止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心疼,“你流血了!别动!” 被裴戎提醒,王寒轻这才后知后觉,“有点疼…” 出这么大的事,没人敢瞒着不报,刚刚又报了警,警察来后惊动了其他人,在厂里的领导,不在厂里的领导,全被叫了过来。 裴戎跟王寒轻都受了伤,连关富自己胳膊上也有伤口,只能先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裴戎都是皮外伤,上了点药,就被叫着去做笔录,他看了眼王寒轻,刚好护士帮王寒轻把袖子剪开,胳膊内侧的口子又大又深,看得他心惊肉跳,他很想在这儿陪着王寒轻。 护士也吓了一跳,“你这要缝针啊,说不定还有玻璃碎片呢,你先别动。” 王寒轻一抬头,见裴戎还看着他,他努力将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轻松的状态,“我没事。” 跟警察交涉完后,关富被警察带走了,裴戎在医院走廊站了一会儿,正当他想要上楼去找王寒轻的时候,从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很快,他父母出现在了楼梯口。 一见裴戎,妈妈飞快跑上前,看到儿子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妈妈眼眶一红,“你们厂里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最近老是出这种事啊!” 裴戎深吸了一口气,咧嘴想要微笑,“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哪怕知道儿子今晚加班不回家,睡觉前,妈妈还是给裴戎打了电话,只是裴戎电话一直打不通,又是大晚上的,妈妈放心不下,就打到了办公室去,办公室的人没敢隐瞒,将所有事情都给裴戎父母说了。 裴戎也没怪别人多嘴,叹了口气,“我真没事,就破了点儿皮,要不你们先回去,我上去看看王寒轻,他在缝针。” 这个时候,裴戎已经不想在他父母面前遮遮掩掩王寒轻的事情。 爸爸听到“王寒轻”的名字,表情很不高兴,“他怎么会找到你单位去的,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你的生活作风?” “他不找到我单位去,这个时候都不一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裴戎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想跟他爸爸吵,“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伤。” 自己生活作风算不上检点,也没有长辈想象中那么好,他是什么人,他自己明白,王寒轻也明白,王寒轻比他父母还要了解他,在了解他这些好的坏的之后,王寒轻还是愿意喜欢他,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王寒轻呢? 裴戎说完就往电梯门口走。 看着儿子的背影,康媚拽了老裴一把,示意他先别跟儿子吵,“我们还是上去看看,人家好歹救了你儿子。” 父母跟着进电梯,裴戎有点意外,他没有多问。 他们到时,王寒轻的针已经缝好了,密密麻麻的一排针线,擦过药后,护士正打算给王寒轻缠绷带。 “裴戎。”王寒轻脸色惨白,连喊裴戎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不少,没料到裴戎身后还有两人,裴戎的妈妈他见过,那另外一位,肯定是裴戎的爸爸,“叔叔,阿姨。” 康媚冲王寒轻点了点头,只是瞥了一眼缝针的位置,都让她心脏一沉,地上还有清洗过后留下的血渍,旁边的垃圾桶里也全是沾满血的棉签,多疼啊。 裴戎没有顾及他父母,坐到王寒轻身边,认真询问护士伤口的情况。 等医生护士离开后,裴戎的父母已经站到王寒轻旁边了。 “小王…”说话的是康媚,她知道,裴戎爸爸是绝对不会开口感谢王寒轻的,不管王寒轻跟裴戎是什么关系,该道谢的得道谢,他和裴戎谈恋爱又是另一码事,“我们听说了,今天多亏了你啊。” 王寒轻又不会讲话,裴戎父母对他客气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没有…” 见王寒轻一直举着胳膊,裴戎握住他的手,将其慢慢放下,“你举着手干什么啊?” “打了局麻,有点不适应。”缝针的时候不疼,一点直觉都没有。 两人的手握得牢牢,爸爸看了生气地哼了一声,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诶?这老头子…”康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戎劝他妈妈先回去,“妈,您先跟我爸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裴戎的脸上是说不尽的疲惫,康媚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哪怕再怎么觉得同性恋这事不好,也没拦着裴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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