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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第1页）

&ldo;如此听来，倒也是一段佳话。&rdo;

宋若昭一笑：&ldo;不过，上官赞德本人并没能吃到柿林院中的柿饼。柿子树栽下后，五年方可结果。可惜就在中宗皇帝即位五年之后，上官赞德就死了。&rdo;

裴玄静一愣，对了，上官婉儿正是死于景龙四年的唐隆之变。

她不禁抬起头：&ldo;原来这些柿子树都有百年了?&rdo;

&ldo;来，炼师。&rdo;宋若昭轻轻牵住裴玄静的手，&ldo;来尝尝这些百年柿子树的果实吧。&rdo;

錾金描花黑漆盒中盛放的柿饼，一个个红润晶莹，规整的圆形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表面铺着一层雪白的糖霜，散发出带着甜味的清香。

裴玄静记起来了，在宋若茵死去的那晚，她曾在西院宋若茵的房中见过同样的柿饼，连盛放的器皿都仿佛是同一个。

怎么可能?裴玄静暗想，没人会把死者的食物再拿来吃。

宋若昭用银箸夹起一个柿饼，以丝绢垫着递给裴玄静：&ldo;炼师，请品尝。&rdo;

裴玄静接过来，轻轻地咬了一口。

&ldo;好吃吗?&rdo;

裴玄静道：&ldo;果肉醇香甜糯，的确是难得的美味。只是……&rdo;

&ldo;只是什么?&rdo;

&ldo;这柿饼不仅味甘，还有一种冰琼般的凉味，食之沁人心脾，是我从未尝到过的。&rdo;

宋若昭笑道：&ldo;原来裴炼师不但是位神探，还是位美食家呀。的确，这种柿饼除去果子自身的品种优异之外，制作手法也大有讲究。首先，柿子要在霜降之后带枝采摘，然后经过留梗、淘洗、去耳、去皮，挂于通风之处，再经过几番揉捏成型。待风干到三成时，方可藏于阴冷无阳之地的瓷瓮之中。柿饼入瓮的过程也不简单，需将柿饼和柿皮层层相隔，直至将整个瓷瓮装满，方能封瓮。经月余之后，柿饼中的天然糖霜凝晶而出，令其表面蒙上一层雪白，与柿子本色的橙红相衬，宛如琉璃般剔透。炼师所尝的沁人甘凉，便是如此而来的。&rdo;

&ldo;看来非我为美食家，而是四娘子精于美食之道。&rdo;

&ldo;炼师谬赞，若昭不敢当。&rdo;

裴玄静说：&ldo;世人皆知宋家姊妹以才学奉诏，却不知几位娘子各怀绝学。大娘子的书画造诣、三娘子的奇工巧计都让玄静叹服，原来四娘子还有这般……&rdo;

&ldo;炼师，&rdo;宋若昭打断裴玄静的话，&ldo;与二位姊姊相比，若昭实无所长，只会守拙。&rdo;

守拙?裴玄静端详着宋若昭的面孔。与二位姊姊相比，宋若昭守不住掩不掉的，恰恰是人所能见的青春美貌，韶华艳艳。若华和若茵堪称内秀，而若昭呢?她试图把自己形容成徒有其表，这本身难道不就是一种智慧吗?

实际上，就这些天和宋家姐妹打交道的感受，裴玄静恰恰以为，宋若昭才是其中心机最深的一个，有着远超过年龄的城府与盘算‐‐毒笔最先是她藏起来的;另外一个扶乩木盒被送到杜秋娘处，也是她来通知裴玄静的。两位姐姐先后惨死，可是此刻你看她的神态，仿佛什么都与她无关。姐姐们的死因尚且不明不白，她却在这里大谈柿饼经。

裴玄静觉得，宋若华和宋若茵都曾出于某种原因言不由衷，但宋若昭却是将自己整个地伪装了起来。所以她虽生得最美，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许，这就是她所谓的&ldo;守拙&rdo;?

裴玄静决定单刀直入：&ldo;四娘子，圣上给我三日期限破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不管怎样我都必须面圣陈清案件的结论。&rdo;

&ldo;炼师有答案了吗?&rdo;

&ldo;有。&rdo;裴玄静道，&ldo;四娘子昨日派人送到金仙观的偶人，是一条关键的线索。&rdo;

宋若昭淡淡一笑。

裴玄静说：&ldo;正是从这个偶人上面，我已经确切地知道大娘子是怎么死的了。所以今天特来向四娘子致谢。&rdo;

&ldo;炼师不必如此，澄清案情也是我的心愿。&rdo;

裴玄静点头：&ldo;关于三娘子、杜秋娘和大娘子的死，明天我都会如实禀报圣上。不过，还有一件事，在面圣之前，我想先听一听四娘子的意见。&rdo;

宋若昭沉着地看着裴玄静。

&ldo;话，还得从《璇玑图》说起。&rdo;裴玄静取出宋若华扶乩时用的《璇玑图》，平铺于案上。

看到大姐的这件遗物，宋若昭的脸上隐现痛楚之色，墨珠般的双眸也浮现了泪光。裴玄静盯着她伸出的手，轻轻摩挲到织锦中央的空洞处。

&ldo;璇玑无心胜有心，大娘子扶乩那天，曾说了这么一句话。&rdo;裴玄静说，&ldo;当时我以为，她是在剪去《璇玑图》中央的&lso;心&rso;字之后，用这句话来自我宽慰的。但我现在知道了，其实大娘子另有深意。&rdo;

宋若昭低垂眼帘，默默无语。

裴玄静又取出一张纸来，在宋若华的《璇玑图》旁展开。宋若昭没有抬头，但发髻上玉簪垂下的珠璎珞却微微晃动起来，暴露了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考虑再三，裴玄静没有将聂隐娘劫得的《璇玑图》原物带来，而是将其临在一张纸上。不同丝线所绣的字，以不同色的笔写出。虽非实物，意思无差。

裴玄静说：&ldo;我原来竟不知，世上存有两种不同的《璇玑图》。一种为八百四十一个字，中央是一个红线所绣的&lso;心&rso;字。另外一种为八百四十个字，中央无&lso;心&rso;，就像我录在纸上的。除了中央的红色&lso;心&rso;字，其余的八百四十个字，两种《璇玑图》也有所差异的。所以大娘子所说的&lso;璇玑无心胜有心&rso;，可能指的就是这两种《璇玑图》，对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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