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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第1页）

皇帝的情绪虽然激昂，声音并不高，但吐突承璀听得耳际嗡嗡鸣响。

皇帝越说越激动：&ldo;可是你看看，他给朕留下了什么!这么大一个乱局需要收拾，朕殚精竭虑整整十载，仍然不能有丝毫松懈。朕很累，累极了，但朕必须坚持下去。朕的身体不能垮，绝对不能垮!&rdo;

&ldo;大家……&rdo;

皇帝低声道：&ldo;朕担心他把病也传给朕了，那可就全完了……&rdo;他又狞笑起来：&ldo;所以这一切都是宿孽，都是埋在血里的毒，传给朕，想躲也躲不开，你说是不是!&rdo;

吐突承璀不可能答话，所以只能浑身战栗着，徒劳地望着皇帝扭曲变形的面孔。极度恐惧中，他的感官变得麻木，空白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句话：他给你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身体发肤，还有……皇位。随即，他被自己这大逆不道该诛九族的思绪吓呆了。

就是在吐突承璀愣神之际，皇帝吞下丹丸，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颓然倒下。

吐突承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地匍匐在榻前。面前恰好是一尊银鸭香熏，他便死死盯住镂空花纹中闪动的火光，看龙涎香袅袅升起，在令人窒息的宁静中增添了一抹悲哀的气氛。

&ldo;……你不用劝谏，朕心里清楚。&rdo;皇帝作势欲起，&ldo;你倒口茶给朕。&rdo;

吐突承璀从煨在炭火上的银壶中倒了一盏热茶出来，双手奉到皇帝唇边。皇帝抿了两口，又推开来：&ldo;怎么不凉?&rdo;

&ldo;大家要喝凉茶吗?&rdo;吐突承璀的心又是一沉。

&ldo;不必了。&rdo;这一会儿工夫，皇帝的面色倒是和缓了些，&ldo;前些天李道古荐了一个叫柳泌的方士上来。这就是他炼的丹丸，效力好像还不错，朕试试，若觉有异，不服就是了。&rdo;

&ldo;是。&rdo;

&ldo;关于贾昌，朕倒想起来，他身边的那个禾娘至今还未找到吧?&rdo;

&ldo;还没有。&rdo;

&ldo;那就去找!&rdo;

&ldo;遵旨。&rdo;吐突承璀道，&ldo;请大家放心，这回奴就算上天入地，也一定把她找出来。&rdo;

&ldo;嗯。&rdo;

&ldo;……还有那柄匕首，既然不是眉娘带走的，奴也再想想办法。&rdo;

&ldo;不必。&rdo;

吐突承璀又是一愣。

&ldo;你就去盯住李忠言，再设法找到禾娘。匕首的事情，朕交给李素去办。&rdo;

&ldo;他找了那么久，都没什么进展啊。&rdo;

&ldo;最近，朕和他商议了一个新办法‐‐守株待兔。&rdo;

&ldo;守株待兔?&rdo;

&ldo;你想，当年之人除了死的和李忠言，真正放出宫去的只有两个‐‐卢眉娘和内常侍俱文珍。现在可以确认，眉娘没有带走匕首，那么只剩下俱文珍是最可疑的了。&rdo;

吐突承璀思忖道：&ldo;俱文珍当年是以病重为由出宫的。可他已卒于元和五年了啊!如果真是他带走了匕首，又如何查起呢?&rdo;俱文珍是阉人，身后并无子嗣。族中虽有些亲戚，但因俱文珍憎恨他们当初将自己去势，送入宫中的行径，也早断了往来，所以俱文珍最后是孤独一人死在长安的，对此吐突承璀多少知情。

&ldo;李素把俱文珍出宫后，在长安落过脚的所有地方都调查了一遍，并搜罗了一些身怀绝技的异人，许以重金，派他们分别驻守在俱文珍的那些落脚点，等着有人找过来，即所谓守株待兔。&rdo;

吐突承璀有些糊涂了，难道皇帝怀疑俱文珍将匕首带出大明宫后，转交给了别人。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但拿到匕首的人为什么还要找回来呢?

皇帝仿佛看透了他的疑惑，解释道：&ldo;找来的未必是带着匕首之人，但会循着这条线索而来的，肯定不是局外人。而今你又带回来眉娘的话，更加佐证了朕的判断。&rdo;

吐突承璀似有所悟：&ldo;大家的意思是说‐‐长安城中有内应!&rdo;

&ldo;否则东瀛来人，到长安干什么呢?&rdo;

&ldo;奴明白了。或许贾昌就是其中之一，但肯定不止他一个。&rdo;

&ldo;没错。贾昌十年前就快九十岁了，总要提防他死。所以埋伏在长安的内应绝对不止他一人。俱文珍带出去的匕首，很可能是相认的信物，或者行动的号令。&rdo;皇帝缓缓地道，&ldo;既然有所谓的十年之约，如今十年已过，东瀛并没有人来，那么埋伏在长安的人会怎么办?朕以为，他们必将有所行动。就算他们想按兵不定，朕也要诱使他们动起来!&rdo;

&ldo;诱使他们动起来……对，只有这样才能发现他们的踪迹，将其一网打尽!&rdo;吐突承璀灵光乍现，&ldo;莫非，大家重开金仙观也是此意?&rdo;

&ldo;你心里明白就行了。&rdo;今夜，皇帝头一次露出淡淡的笑意，&ldo;你跟朕围猎过许多次，应该懂得围猎的三个步骤。第一步打草惊蛇，让猎物动起来，离开隐蔽的巢穴;第二步设下诱饵，诱敌深入，把猎物引入包围圈;第三步才能围而歼之!你还不知道吧，自你走后，长安城里出了不少与蛇有关的是非。很明显，有人耐不住了，朕就干脆给他们抛出诱饵，促使他们现身。&rdo;

所以，皇帝把裴玄静和金仙观都当成诱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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