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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第1页）

&ldo;放开我!&rdo;段文昌甩开郭鏦，竟然扑倒在池塘的水中，痛不欲生地高喊着，&ldo;成式，成式!我的儿啊，你快出来啊!&rdo;这一刻他彻底剥下了平日的沉稳外表，一颗慈父之心暴露无疑。

他的身后数步开外，同样失去儿子的皇帝，却完全恢复了冷酷和威严，再命郭鏦：&ldo;京兆尹，你还在等什么!&rdo;

郭鏦示意左右，两名兵卒上前硬把段文昌往水塘边拖。

&ldo;不行，不能填啊，成式他们还在下面啊!&rdo;段文昌仍然不顾一切吼叫着，撕扯着，企图要螳臂当车。凄惨之状令在场众人都看不下去。段文昌情急之下力大无穷，拖拉他的兵卒却多少有些手软，几个人便在一摊污水中扭打纠缠着。

&ldo;陛下!请陛下且慢动手，妾还有话要说!&rdo;裴玄静在人群中高声叫道。

皇帝的目光像利剑般直刺到她的脸上。

从水满池塘到皇帝下令填平，方才裴玄静被这一系列跌宕起伏震骇住了，脑子里几乎变成一片空白。但当段文昌拼命阻止填埋池塘时，裴玄静幡然醒转，也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什么行动，段成式和李忱这两个孩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她向上叩头道：&ldo;陛下!虽然池塘溢水，但两个孩子未必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也许他们在底下的洞窟中还找到了藏身之处。现在应该设法把水引出，再行施救。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如果以土石填埋的话，就等于是将两个孩子直接杀死啊，请陛下三思!&rdo;

&ldo;底下洞窟里的藏身之处?&rdo;皇帝冷笑反问，&ldo;你怎么知道这些?莫非你下去过?&rdo;

&ldo;我、我没有……&rdo;裴玄静紧张地思索着，目前首先得让皇帝收回填埋池塘的命令，然后再谋其他吧，她抬起头回答，&ldo;妾有一个弟弟，一直随妾住在观中，平日负责打扫院子，也曾带着段一郎在观中玩耍。妾想……他或者和段一郎一起来过后院。如果询问妾弟，说不定能寻出段一郎和十三郎的踪迹。&rdo;

&ldo;你的弟弟?现在何处?&rdo;

裴玄静回头，李弥也被押在众人中间，满脸惊惶和不解。

&ldo;你说他可能去过地窟?&rdo;火光耀眼，使得皇帝的脸隐没在逆光的阴影之下。裴玄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回答：&ldo;是的。&rdo;

裴玄静从未想过李弥会欺骗自己，直到她在污水漫溢的池塘边，看到密密丛丛已经凋谢的迎春花枝，想起那次崔淼带着禾娘来观中&ldo;灭蛇&rdo;后，粘在李弥香囊上的迎春花蕊……她全想起来了!还有那天，段成式来访时提到后院，之后李弥现身时的古怪模样……裴玄静追悔莫及‐‐是自己疏忽了!如果能多加警觉，如果能追问几句，也许今天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的心跳得全无规则，从未如此缺少把握。裴玄静不敢估量，现在把李弥扯进来会导致什么后果。她只想拖时间，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即使池水满溢，但总归好过沙土掩埋。她想为段成式和李忱再多抓一点点生还的机会。

李弥被推搡出人群，跪在裴玄静身旁。

&ldo;此人就是你的兄弟?&rdo;

&ldo;是的，陛下。&rdo;裴玄静说，&ldo;二郎，你面前的是当今圣上，快磕头!&rdo;

李弥向上叩了个头。

&ldo;你……&rdo;皇帝的声音听上去疲累极了，充满厌倦，&ldo;京兆尹，你替朕问一问他吧。&rdo;

&ldo;是!&rdo;郭鏦应命，上前问李弥，&ldo;你下去过池塘中的地窟?&rdo;

&ldo;我?&rdo;李弥心虚地望了一眼裴玄静，见她微微点头，便涨红着脸应道，&ldo;……是，我、我下去过。&rdo;

旁人都以为他是惧怕天威，只有裴玄静明白，李弥是不敢面对自己。虽然已有所料，亲耳听到他承认这个，裴玄静还是在一团乱麻般焦躁的心绪中，体会到了真切的伤心。

就在此时，皇帝亲自发问了：&ldo;你在下面看见了什么?&rdo;

皇帝的语调很奇特，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李弥也被吓住了，战战兢兢地回答：&ldo;我、我见到里面有些画，画着龙和船……还有一扇大铁门……&rdo;

&ldo;住口!&rdo;霹雳般的一声怒喝，把李弥后面的话都震了回去，也将在场所有人震得全身一颤。

&ldo;除了你，还有谁见到那些了?&rdo;

李弥抖抖索索地回答：&ldo;还、还有段……&rdo;

&ldo;不必说下去，朕都知道了。&rdo;

&ldo;京兆尹‐‐&rdo;

&ldo;臣在。&rdo;

&ldo;将此人送入池塘。&rdo;

&ldo;陛下?&rdo;

&ldo;就是他，把他也用沙土埋进池塘里去吧。&rdo;

一片肃杀的静，没人能够那么迅速地反应过来。

皇帝并不恼怒，而是又缓缓地重复一遍：&ldo;速将此人没入池塘，也以沙土掩之。&rdo;

郭鏦终于回过神来：&ldo;臣……遵旨。&rdo;

立刻有人冲过来反剪了李弥的双手，把他朝污水里推进去。李弥拼命地挣扎喊叫起来：&ldo;嫂子……&rdo;

&ldo;陛下!&rdo;裴玄静高叫，&ldo;为什么要如此处置妾弟，妾弟犯了什么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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