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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第1页）

张太医微笑起身：&ldo;我还要赶回宫里去，告辞了。&rdo;

段文昌道：&ldo;张太医百忙之中还来替成式诊治，实在感激不尽。&rdo;

&ldo;哪里，我只是奉圣上之命，要谢还是谢天恩吧。&rdo;张太医说着，朝东北方向拱了拱手。

&ldo;是，是。&rdo;段文昌陪着张太医向外走，一边问，&ldo;十三郎可还好?太医赶回宫里去，是为了他吧?&rdo;

&ldo;十三郎?他并没淹到水，仅仅是受了些惊吓。况且……你我都知道，&rdo;张太医爽朗地笑起来，&ldo;十三郎生得钝拙一些，在那种情势之下，反倒是件好事。&rdo;

&ldo;也对，也对。&rdo;

见已到二堂，段文昌止步躬身道：&ldo;圣上有令，命我在家中闭门思过，故只能送太医到这里了，还望见谅。&rdo;

&ldo;好说，好说。&rdo;张太医含笑颔首，&ldo;圣上奖惩分明，赏罚有度。这次的事情能有现在的结果，也着实令我等欣慰啊。&rdo;

段文昌一揖到地。

直到听不到张太医的脚步声了，段文昌才返身回去。

刚踏进门，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武肖珂又哭又笑的声音：&ldo;成式，成式!&rdo;

段文昌吓了一跳，几步转到屏风后，却见段成式已经醒来了，睁圆了一对大眼睛，正被武肖珂搂在怀里，没头没脑地亲吻着。

&ldo;我的儿啊，你总算醒了。&rdo;武肖珂喜极而泣。

&ldo;阿母……&rdo;段成式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他的母亲镇定多了。见段文昌也赶来榻前，他便喊了声&ldo;爹爹&rdo;，稍稍将母亲推开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段文昌百感交集地应道：&ldo;成式，你好些了么?&rdo;

段成式左右四顾，又看了看父母，喃喃道：&ldo;我回家了……&rdo;

&ldo;是啊，成式，你可吓死阿母了。&rdo;武肖珂又落下泪来。

段成式叫起来：&ldo;十三郎!十三郎呢?&rdo;

&ldo;他没事，没事!&rdo;段文昌忙道，&ldo;已平安回到大明宫中了。&rdo;

段成式松了口气，顿觉气虚体乏，软软地靠到母亲怀中：&ldo;阿母，我好累……&rdo;

段成式在武肖珂的守护中，再次沉沉睡去。

段文昌坐在帷幕的另一边，看着武肖珂隔着散花帘幕的背影，恍惚发觉，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专注地看过妻子了。他发现，她的身形比在成都时纤瘦了不少。这两日因为看护段成式，没有时间和心情在头上盘高髻，只挽了个寻常的发髻，金钗玉簪随意地插了几支在上面。对武肖珂这样的大家闺秀来说，如此仪容实在有失身份，但此刻看在段文昌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真实而亲切。

这才是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

段文昌轻轻地叹息，有多久了?自己已经体会不到这种寻常人生中的点滴暖意，虽然庸凡，却让人倍感踏实，是从来到长安开始的吧。

&ldo;成式睡着了。&rdo;

段文昌头一抬，妻子站在面前。

他微笑着招呼：&ldo;让他睡吧。来，坐到我身边来。&rdo;

武肖珂坐下来，段文昌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摩挲着她的黑发，叹道：&ldo;我们多久没有如此了。&rdo;

她说：&ldo;那还真得感谢圣上。若非他下令你禁足，你还不知……&rdo;言语之间，怨气似乎还未褪尽。

段文昌笑了笑。

见丈夫不争辩，武肖珂反又替他不平起来：&ldo;圣上也太过严厉了，竟以你在事发时言行失措，有损官仪为由命你闭门思过。我却不懂了，爱子分明是人之常情，何过之有呢?再说，要不是我们成式，十三郎是断断回不来的了。&rdo;

&ldo;娘子此言差矣。&rdo;段文昌正色道，&ldo;十三郎陷入地窟，本来就是成式带去的。所以这次他们俩都能平安生还，实为不幸之中的万幸。今后，成式还是要严加管教的，否则又不知要闹出什么祸事来。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同样的幸运的!&rdo;

武肖珂就不爱听段成式的坏话，登时沉下脸来。段文昌亦默默无语。

少顷，她的心又软下来。她想起人们告诉自己的，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在金仙观中，段文昌是如何不顾尊严不惜忤逆，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血肉之躯阻挡皇帝下令填埋地窟，为了儿子生还的一线希望而拼死相争。她竟不知道，在对儿子一向严厉的外表下，丈夫还深藏着这样一颗拳拳爱子之心。想到这里，她又觉得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可以原谅，可以理解的了。

武肖珂抬起头，看着丈夫略显落寞的面容，轻声叹道：&ldo;你说的也有道理。成式，是该好好管管了。&rdo;

&ldo;倒不急在这一时。&rdo;段文昌释然地笑道，&ldo;虽然成式这孩子常常天马行空，所作所为有些出人意表。但这一次他的表现，绝对称得上勇敢，其实我很为他自豪。若非他的英勇，圣上又怎会仅以&lso;斯文扫地&rso;这一项罪名来责罚我。总之，经此一劫，我和成式都要好好反省。&rdo;

&ldo;我也是。&rdo;

话说至此，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多少误解和伤害，仿佛都在这个瞬间泯然。

&ldo;对了，&rdo;段文昌问，&ldo;方才成式醒来时，可曾提到获救前的情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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