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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第1页）

况且在裴玄静看来，皇帝的残暴是帝王式的残暴，正如他在金仙观的那一夜中，于狂怒中要活埋观中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因为对他来说，杀便杀了!

他可以事后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但绝对不会偷偷摸摸地干完，再装腔作势一番。

这不是一位帝王的酷戾，更不是当今圣上的性格，这是小人行径。

那么，假如陈弘志未经皇帝允许将木盒送给杜秋娘，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成了宋若茵的帮凶?

陈弘志显然拿准了一点，皇帝会想当然地以为，是宋若茵亲自将木盒送给杜秋娘的，也就永远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况且今天之后，杜秋娘一案算有了个了结，皇帝应该很快把此事抛到脑后去了。

裴玄静决定，至少不能让陈弘志以为自己成功逃脱。她要让他意识到，有人在盯着他。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随口问：&ldo;清思殿中又有新铜漏了?&rdo;

&ldo;唔?&rdo;陈弘志愣了愣。

&ldo;我听见宫漏的声音，前几次来都没有的。&rdo;

&ldo;哦……&rdo;他的眼皮跳了跳，&ldo;不是新的呢。就是之前我跟炼师提到过的，圣上赐给宋若茵的仙人铜漏。&rdo;

&ldo;不是找不着了吗?&rdo;

&ldo;啊，是这么回事，昨天祠部郎中段文昌大人送来这个仙人铜漏，说宋若茵前一阵子把铜漏拿去了他府里，他刚刚才从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不敢私藏皇家宝物，便赶紧送回宫里来了。&rdo;

&ldo;铜漏修好了?&rdo;

陈弘志表情夸张地说：&ldo;修?铜漏好好的啊，哪里用得着修?&rdo;

&ldo;哦……是我搞错了。&rdo;裴玄静赧然一笑，&ldo;我猜，陈公公把这回事瞒着圣上了。&rdo;

&ldo;哎哟，炼师这么说话，奴可担当不起啊。&rdo;

&ldo;你告诉圣上铜漏出过宫?&rdo;

&ldo;那倒没有。唉，圣上这些天的烦心事太多了，奴看着实在心疼，所以就告诉圣上说，是奴自作主张把仙人铜漏从柿林院里取回来的。圣上也就没说什么。仙人铜漏可是件宝贝，那宋若茵根本就不配嘛!&rdo;

8

三月三日上巳节，真正到了赏春游玩的最佳时节。

整座长安城几乎倾巢而出了。从晨起，以朱雀大道为中心，游春的百姓把每一条通衢大道都占满了。在春风和飞花相伴之下，车马辘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城南。

长安城南的三座城门，今日也以最靠近曲江的启夏门最为繁忙。人群络绎不绝地穿门而出，涌向城外更广阔的曲江两岸。一辆接一辆的碧油香车在城门下进进出出，金吾卫们统统视而不见。谁知道车里是不是某位王爷养的美妾，又或者是命妇贵主舍弃了帷障出游赏春，在这种时候严加盘查，岂不是败坏了大家的兴致。

所以这辆油篷车便在众金吾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走出去一小段路，聂隐娘撩开车帘的一角，向外观望。

坐在她对面的人怯怯地问：&ldo;没有追兵吧?&rdo;

&ldo;就是有也不怕。&rdo;聂隐娘冷冷地说，&ldo;你怎么了，害怕了?&rdo;

对面的女子虽坐在车内，一张脸仍被黑纱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她的表情。

聂隐娘又道：&ldo;你连诈死都敢，何以现在又怕了?我倒觉得你胆魄惊人呢。&rdo;

&ldo;不是我有胆魄，是我……信得过崔郎。&rdo;

&ldo;可是此计连环相扣，只要有一步差池，你必死无疑。&rdo;

&ldo;当初崔郎为我设下此计时，也是这样对我说。他问我，是不是宁愿死也要逃出长安?我说是。我们便依计行事了。&rdo;她说着，轻轻撩起面纱，露出了那张令长安城中所有风流俊杰们渴慕的面孔‐‐杜秋娘。

&ldo;计策定得很仓促。当时我拿到裴娘子的信，便赶紧去请崔郎商议对策。崔郎仔细检查了扶乩木盒，发现送给我的这个木盒并没有下毒。&rdo;

&ldo;为什么?&rdo;

杜秋娘摇头：&ldo;原因我们至今都没想通。但当时崔郎却说，他想到一个将计就计之策，也许能让我从此摆脱……&lso;那个人&rso;，他问我愿不愿意冒那个险?&rdo;

&ldo;还真是非常冒险。也亏他想得出来，亏你会听他的。&rdo;

&ldo;因为我再也不想这样生活下去了。与其生不如死，未若向死求生。&rdo;

聂隐娘一笑：&ldo;能蒙天恩，可是天下女子巴不得的福气呢，偏你这杜秋娘与众不同。&rdo;

&ldo;隐娘莫要取笑我了。我杜秋娘虽为娼妓，却以才艺立身，本也活得自由自在。谁承想，那次襄阳公主府中宴饮，请我去助兴。我于席上唱了一曲《金缕衣》，竟……让他听到了。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就彻底改变了。虽然他为了掩人耳目，还命我照旧开门接客，但事实上，只有他格外开恩，我才能去给几个王公显贵们的酒宴掌席助兴，其余的时候，我必须以各种理由拒绝邀约。世人都以为是我价高难攀，却不知我早已失去自由，全然做不得自己的主了。我的人虽还在大明宫外，其实已为宫禁所锁。更不知道哪天他一高兴，我便只能入宫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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