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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日,冗长夏日的午后,时间仿佛永远停滞,空气中飞舞一些细小的杂尘。
赵应祾仰躺在床铺上,双腿交叠靠着墙壁。
窗外的光是白色的,硬的烈的几束透过窗纸撒进来便淡了些,更柔和温暖。蝉鸣鸟叫一如寻常,那刻又像是被罩了起来,渺远得不似耳边语。
赵应禛对赵应祾说的话其实乏善可陈,但他尽力在多说了。问安好,问近况,说自己不涉及军情的近况……来来去去就这些,他还在悉力变着新花样。
赵应祾举在眼上方的手慢慢垂下,任由纸张盖在自己脸上,蒙住口鼻,满呼吸的墨味。
他难耐地动一下,像一条在砧板胡乱摆动的鱼,头沿着床沿滑出去,悬空挂着,光束便落在胸口了。
肉是白的,因为练功而紧实。
那晚的图册在眼前里一闪而过,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倒是想起了赵应禛,准确说是赵应禛的侧身的样子。以前因着腿伤,赵应禛常要背他代步。
脑海里也没有个确切的图像,更多是光和影的纠缠。影是白色的,光是更亮的白色。
都是一瞬而过的片段,留下的有面孔,仅那一副面孔、手掌还有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赵应祾呼吸拖长,脸上那张信笺早落到地上去了。他睁眼见面前正巧掠过一束光,头发、衣服黏腻地贴着自己。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手上污秽擦干净,又动手将右腿裤子彻底脱下,露出那一腿的伤疤。
疤痕比起最初已经变得浅淡,但终究狰狞,腿骨也并非笔直,扭曲后生硬地搬回显得有些畸形。
赵应祾探身捡起那封信,将它放在光着的脚上。
信纸还是太轻,没多久便从最高点落下来,停在他的身旁,又被他一脚踩住。
他踩着那张纸,曲着腿看仲夏偷漏进来的白色的光,连喉咙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流了满脸的泪。
后来的事情反而比想象中顺畅很多。赵应祾甚至觉得这种感情如此自然,似乎早该如此!本该如此!
他先前以幼弟孺慕之情看赵应禛,当他作长兄、老师,甚至于是救命稻草一般的恩兄。依念之意理所当然。
而当这种敬重亲切转为融于血肉的爱恨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压抑了数不清的念想与渴望,就好像皮肉上一块青肿,内里却早已溃烂,只等揭开那块什么也蒙不住的布。1
他用赵应祾之名写给赵应禛的信仍然规矩方正。私下却日日用路濯的笔迹胡乱写,他不会作诗,只能用尽所知的所有白文,写爱语,写情话,一天能洋洋洒洒十数篇。但实际那些话语都并不连贯,磕磕绊绊,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时而狂烈,时而温柔,多有笑意连连如孩童天真幼稚、烂漫无边;情至切处又难掩暴怒,言语低劣卑贱没入脚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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