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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第1页）

店内数月不流通的浑浊空气被涌入的夜风迅速吹散。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包括桌案上那本翻开一半的《朱子文集偶读漫记》，上面密密麻麻标有他的批注和读书心得。

夜里吹得书页哗啦哗啦翻动，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上。

子不见猫之捕鼠乎？四足据地，首尾一直，目睛不瞬，心无他念。惟其不动，动则鼠无逃矣。

第972章辟与避

老人待室内浑浊的空气散尽，便侧身让路，挥挥手，让他的猫先进屋，然后自己也进来，咣地一声关上店门，从内部落锁，并且解除防盗报警装置。

虽然只是一门之隔，但他的猫仿佛安心了一些，不再像停留在室外时那么害怕。

由于尚未决定是否明天就离开滨海市以远离邪恶，他没有打开旅行箱，而是先去里间烧上开水，然后抄起一根鸡毛掸子把桌案和椅子上的灰尘拭去。

不一会儿，水烧好了，他起身泡上茶，端着茶杯来到桌案边，坐下来歇歇腿，并且把他的猫也抱到了桌案上，用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它的长毛，另一只手拿起翻阅过不知多少遍的朱子文集。

咚咚！

恰在此时，店门被敲响了。

他微微皱眉，是谁会在这时来访？是居委会来收取管理费么？

&ldo;谁啊？&rdo;他扬声问道。

&ldo;老师，是我。&rdo;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知道来者是谁。

他走过去开门，&ldo;远飞啊，怎么在这时候过来了？&rdo;

李远飞执礼甚恭，鞠躬的同时双手递上礼盒，&ldo;老师您好，因公司事务繁忙，很久没来拜访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rdo;

&ldo;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rdo;老人摇头，向外看了一眼，&ldo;你的车呢？&rdo;

&ldo;怕打扰老师的清静，停在街口了。&rdo;李远飞答道。

&ldo;进来吧，我也像是候鸟一样刚从南方越冬回来，你要是早来一小时就吃了闭门羹。&rdo;老人示意道。

&ldo;多有叨扰了。&rdo;李远飞恭恭敬敬地垂手走进室内。

&ldo;坐吧，你的公司应该挺忙吧，怎么今天有空过来？&rdo;老人请他坐下，并且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李远飞的目光在桌案上那只猫的身上停留一瞬，又快速打量一眼室内，最后落于面前的老人身上。

周围的邻居大概不会想到，居住在他们身边的这位平凡老人，曾经执掌未名湖文学院数十载，一生桃李满天下，堪称中国文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只是他为人处事极为低调，自从退休之后，处于半隐居状态，很少与外界接触。

李远飞有幸师从于老人，是老人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得到老人的很多照顾和提点。尽管他毕业后选择弃文从商，但他从不敢忘记师恩，每年都至少会来拜望两三次，有时是在首都，有时是在更远的南方，有时是在这里，携带的礼物等级也随着他财富增长而水涨船高。

自从知道老人也是游戏玩家之后，两人的关系也更进一步。

李远飞并不隐讳，直接把那本小说的事告诉了老人。

&ldo;哦？还有这种事？&rdo;老人深感诧异，&ldo;不过我对量子力学知之甚少，想来那只精灵定是神异非常……那你决定怎么办？&rdo;

&ldo;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我想请老师出手帮忙。&rdo;李远飞道明来意。

老人沉吟不语。

片刻之后，他已做出决定，说道：&ldo;远飞啊，我退休以后早已不问世事，更无意卷入此类纷争，恕我无能为力。&rdo;

李远飞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说辞，劝道：&ldo;老师，这并不仅事关我个人的得失‐‐您以前常说，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一直铭记在心。我知道，您对网络小说的崛起并隐然有取代传统文学的趋势而颇有微词，照这样下去，传统文学式微，举目皆是网络小说的快餐文化，又如何为往圣继绝学呢？&rdo;

老人的眉毛微扬，显然被李远飞说得有些动心。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不在乎个人的荣辱，但是不忍看到传统文学界的日薄西山。

李远飞进一步劝道：&ldo;以您在中国文学界的地位，只要振臂一呼，势必应者云集，展开对网络小说的口诛笔伐，到时候只要顺便带上那本小说，学生就感激不尽了。&rdo;

老人又是沉思良久，反复权衡利弊，这才说道：&ldo;远飞，朱子教导我们‐‐人心平铺着便好，若做弄，便有鬼怪出来。我若答应你的要求，恐怕会平地起波澜。&rdo;

&ldo;学生知道，但还请老师成全！这不仅是成全学生，更是为了整个中华民族的未来着想！&rdo;李远飞离座，深深地鞠躬，紧张地屏住呼吸。

老人不置可否，挥手道：&ldo;你先回去吧。&rdo;

&ldo;还望老师三思。&rdo;李远飞知道老师的脾气秉性，不敢再多劝，把礼物留下，倒退着走出店外，轻轻把店门关上。

老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轻抚自家猫的后颈，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ldo;我该怎么办呢？&rdo;

他的猫喵喵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回答他的话，并且将爪子按在了朱子文集的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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