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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那三十分钟后碰面如何?&rdo;

&ldo;没问题。&rdo;

研人想起来,打算给对方看的两台笔记本电脑还在出租屋。&ldo;不好意思,能不能去我住的地方碰面?从这儿走十分钟就到了。&rdo;

&ldo;那里可以停摩托吧?&rdo;

&ldo;应该没问题,你等等。&rdo;研人进入会议室,拿起不知是谁留下的记录用纸,在上面画了如何去他家的地图,然后返回说:&ldo;这栋公寓楼的204号室,八点见。&rdo;

&ldo;好的。&rdo;

&ldo;那等会儿见。&rdo;

同李正勋分手后,研人连忙着手完成工作。在实验台上设置好需一晚才能完成的反应后,他就匆匆离开了实验室。

一想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会迎来外国人,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考虑到冰箱中已空空如也,研人在小卖店关门前冲进去,买了一堆罐装果汁和零食。他本来还想买些啤酒,但客人要骑摩托来,劝人家喝酒好像不合适,于是就作罢了。

研人奔驰在夜路上,思绪飘回了中学时代。回父亲老家时,他曾与祖父和伯父发生口角,原因是他家上一代人非常讨厌中国和朝鲜半岛的人。

&ldo;那些家伙不值得信任。中国人和朝鲜人都一样。&rdo;伯父在酒席上强调。研人起初非常惊诧。他没有想到,甲府竟然居住着这么多外国人。

&ldo;伯父你们跟中国人和韩国人打过交道吗?&rdo;研人问。

伯父翻着白眼说:&ldo;没有。&rdo;

这次轮到研人翻白眼了:&ldo;都没打过交道,为什么讨厌他们?&rdo;

旁边的祖父黑着脸插话道:&ldo;我年轻时在东京,曾跟朝鲜人吵架,结果被他们暴打了一顿。&rdo;

研人问膂力过人的祖父:&ldo;你跟日本人吵过架吗?&rdo;

&ldo;吵过好多次。&rdo;

&ldo;那你也讨厌日本人?&rdo;

祖父张大了嘴:&ldo;瞎说什么!日本人怎么会讨厌日本人?&rdo;

&ldo;那就怪了,都是吵架,为什么偏偏讨厌朝鲜半岛的人?&rdo;研人将祖父所说的&ldo;朝鲜人&rdo;换成了&ldo;朝鲜半岛的人&rdo;。尽管&ldo;朝鲜人&rdo;只是民族称谓,但从老人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总带着轻蔑的感觉。研人并不想跟着戴上民族歧视的有色眼镜,&ldo;爷爷和伯父讨厌那些人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吧?&rdo;

&ldo;胡说八道!&rdo;祖父怒骂道,憋在心底的敌意瞬间爆发了。

&ldo;你这个年纪,就爱说这种话。&rdo;伯父也用教训的口吻说,&ldo;跟你父亲一样爱扯歪理。&rdo;

研人未料到,自己竟会因为这件事遭到祖父和伯父的讨厌。难道骨肉亲情还不及对支那人和朝鲜人的憎恨重要?小城市里籍籍无名的人,能断定外国人是劣等民族吗?不过,他们口中的&ldo;中国人&rdo;和&ldo;朝鲜人&rdo;这两个词到底指的是什么?是那些他们从未对话过的人吗?如果是那样,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这两个词所指的对象。身为长者,难道没发现这是自相矛盾的吗?还是中学生的研人,对祖父和伯父的愚钝深感震惊。

此后不久,研人了解到日本人曾发动过大屠杀,便愈发不寒而栗。关东大地震后,流言四起,说朝鲜人到处放火,向井中投毒。政府、官员、报社也参与散布此等毫无根据的流言,煽动日本人屠杀了数千朝鲜半岛出身的人。除了用手枪、日本刀和棍棒虐杀外,甚至还残忍地将受害者仰面绑在地上用卡车碾死。据说,当时的日本人因为武力吞并朝鲜半岛而感到内疚,担心遭到报复,这种恐惧愈演愈烈,最后转化为暴行。不久后,暴行就失去了控制,以至于许多日本人也被当作在日朝鲜人,惨遭杀害。

令研人毛骨悚然的是,实施这些野蛮行为的人,主要是普通市民。如果种族主义思想浓厚的祖父和伯父当时也在现场,肯定会加入大屠杀的行列。一般来说,能心平气和地发表种族主义言论的人,会在某种诱因的作用下爆发残忍的本性,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他们究竟被什么恶魔附身了?遇害者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恐怖和痛苦?连日本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怕。

在这恐怖的真相背后,唯有一点让研人感到慰藉,那就是伯父恶狠狠撂下的话:&ldo;你跟你父亲一样。&rdo;在上中学之前,研人一直未觉察到日本社会里暗藏的种族歧视,这都是拜家庭环境所赐。父亲诚治对海外留学生尤其热情,经常笑眯眯地说&ldo;小刘的论文写得很棒&rdo;,或者&ldo;金君的会议报告十分精彩&rdo;。这个性被独子研人继承了下来。在研人看来,这是自己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唯一值得夸耀的美德。

阪神大地震时,在日的韩国人和朝鲜人同日本人曾互相帮助,研人一边爬公寓楼的阶梯一边想。时代已经变了,他只能祈祷,这位即将到访的客人不恨日本人。对后代来说,愚蠢的先祖是沉重的负担。

研人进入房间,将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迅速收起来,确保六叠大小的房间中有可供迎客的空间,然后将放在床下的两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桌子上。

约定时间刚到,窗外便传来摩托车的排气声。摩托停在了公寓楼外。研人来到狭小的阳台上俯视小巷,发现李正勋已从摩托车上下来,正在脱头盔。骑大型摩托的研究人员真的是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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