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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男人向往男人气概。也就是侠义之道。他想起《今天也在异国山丘送走一日》（注：创作于一九四八年的歌谣，原本为鼓舞关东军士气的歌，后来成为西伯利亚战俘间传唱的歌曲）这首歌，还有热门剧团改编成音乐剧，这本书可以当作它的翻版。更厉害一点，还可以把这次的杀人事件绑在一起。

事件的根源就在五十八年前的集中营!

也许行得通呢。但他觉得这似乎有点远离高津的本意。

大月警官很明显在追着高津这条线索。他开始认真摸索高津与事件的关联性，如果高津真的与杀人事件有关系，那对出版企画来说并不是坏事。

至少，作者本人一看到报纸就飞奔而出，留书表示没有出版的迫切性，然后消失踪影。或许《中尉的一首》的确与事件有所关联。

但是，玛莉亚遇害事件只是地方小城的小新闻。他不觉得会成为多大的话题。

槙野回到许久未归的老家前，先绕去拜会了两个业务上的客户，回到家时已过了午夜十二点。一个小学老师控诉医师杀了小孩，想将医疗过失判决直接出版成书;还有一群护士打算联名书写一本幼儿突发性猝死的书，全是医疗相关的业务，一连串的专有名词令他的脑袋处于饱合状态。

&ldo;回来啦?看起来很累的样子。&rdo;

一直等着槙野回家的母亲，从柜台后面跟他打招呼。

槙野一回到老家，一定会在柜台前坐下。他喜欢店里氤氲的咖啡香。从祖父那代自富山出来后，烘了四十五年以上咖啡豆的烘焙机和麦片，也都散发出特别的香味。

店名&ldo;卡辛塔雷&rdo;在关西话中是没志气、没出息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好话。但祖母非常喜欢剧作家菊田一夫，所以借用了他的戏&ldo;卡辛塔雷&rdo;的名字。

到了东京老街，这个店名不受字义的影响，反而因为滑稽的语气而大受欢迎。从昭和开到平成年，虽然还不到排队的地步，但客人从来没少过。

店里的食物没什么特色，也没什么卖相，但是咖啡连槙野自己都觉得是绝品。

&ldo;你才刚刚开始一个人生活，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搞得这么晚。自己多注意一点，别把身体搞坏了。&rdo;

&ldo;嗯，放心吧。现在才正是要开始下苦功的时候。&rdo;

&ldo;英美好像每天也都很晚回家。既然那么喜欢咖啡豆，在家里做不就好了。&rdo;

&ldo;那丫头的事你不用担心啦，怎么说好呢，她很强悍啦。&rdo;

&ldo;人家说，关西那里的女人特别凶悍。&rdo;

&ldo;全日本，不，应该说全世界的女人都很凶悍啦。&rdo;

&ldo;你可别这么想，快点找个好女孩吧。英美那么男孩子气，男人大概都不敢靠近她吧。我们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拿店里的杯子，去用自己的。&rdo;

&ldo;好啦。&rdo;

他对母亲说，一整晚都会在店里整理资料。

没有电视或电玩的诱惑，便能全力专心工作。好喝的咖啡无限量供应，想吃宵夜也有现成的三明治。最棒的是，这里有全世界都闻不到的咖啡香。

&ldo;别太勉强哦。&rdo;母亲说完便从店后面走回家里去了。

他把母亲帮他泡的咖啡再次加热，倒进马克杯里。用八十度泡的咖啡，保持不沸腾的温度，会使&ldo;卡辛塔雷&rdo;的咖啡变得更香醇。

他从邮寄回家的信封里拿出高津的稿子。只有一张放反了‐‐这话还真像晶子的口气。她那个人在一瞬间就能想到这种方法来捉弄人。

女人果然恐怖。

含了一口咖啡在嘴里，从鼻腔吐出一口气，当香气从鼻腔直达脑部后再吞下去。接下来再喝一口一旁的矿泉水，反覆地交互喝是槙野的品味方法。他把句集影本放在原木柜台上，静静地读起来。

（三）

一九四一年，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发表&ldo;战阵训&rdo;令（注：该训令中以第八条&ldo;不应生而受囚虏之辱，切勿死而留罪祸污名&rdo;最为有名，形成军人视被俘为最大耻辱的价值观，并被怀疑在战后因此造成大量军人自杀）。这项训示成为士兵们的精神规范，大家都把它刻印在心里。其中最让人时时不敢或忘的，则是下面这一句。

&ldo;不应生而受囚虏之辱，切勿死而留罪祸污名。&rdo;

这句话可以说将我们士兵们关进了囚牢。至少在泰舍特地区到我们从事贝阿铁路建设前，没有一人敢把&ldo;战阵训&rdo;忘记。

尤其是分散在苏联各地，近六十万到七十万日本战俘当中，军人和军眷一定都是咬牙切齿地背诵的这一小节。

但是，在挤沙丁鱼般的车厢中，看到学长士兵痛苦的模样，听到尸骸丢在冰冷轨道上的声音后，什么耻辱，什么污名，都无所谓了。前一刻还流着热血，读着贤治之诗的人，被丢弃在铁轨上，发出的声音却比手枪弹匣还轻，这件事重重的打击到我。

不，是空虚让我冷到脚趾都冻僵，或许比较适切。反正就算活在太平时代，像&ldo;人生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是幻梦一场。享寿于世者，岂有不灭哉&rdo;（注：战国名将织田信长在本能寺遇害前所念的词）的无常观也会一直萦绕在我脑海。

人世间的五十年，不过是四王天（注：佛家中四天王所住的天界，四天王为四方守护神，分别为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多闻天）的一昼夜。但想到在其中受那无止尽的活罪，我宁可配着味噌汤来碗热饭吃到饱，然后躺在榻榻米上死去。若能实现这一瞬间，就算要背上俘虏的屈辱和罪祸的污名，我也甘心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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