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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杜筠青说：&ldo;听说你是由京师来的？&rdo;　画师说：&ldo;近年在京师谋生，为官宦人家画像而已。&rdo;

杜筠青又不由得说：&ldo;我少时即在京城长大，先父生前为出使法兰西的通译官。&rdo;

画师说：&ldo;难怪呢，老夫人气象不凡。在下学西洋画，就是师从一位法国画师。&rdo;

&ldo;在何处学画？&rdo;

&ldo;在上海。只是，在下愚钝，仅得西画皮毛，怕难现老夫人真容的。&rdo;

&ldo;你尽可放手作画，我不会挑剔的。&rdo;

&ldo;老夫人如此大度，在下更惶恐了。&rdo;

&ldo;不要客气。少时听先父说，西洋画师并无出世的清高，多率真豁达，不避世俗。我和老太爷看过你的画作，都满意的。&rdo;

&ldo;贵府这样大度，在下真不敢现丑了。&rdo;

&ldo;你跟法国人学画，学会些法语没有？&rdo;

&ldo;在下愚钝冥顽，实在也没有学会几句。&rdo;

&ldo;西洋话难学，也不好听。&rdo;

这位言语谨慎的画师，虽无一点西洋气韵，倒还是得到杜筠青的一些好感。他的江南出身，画师职业，西洋瓜葛，谋生京师，都颇令杜筠青回忆起旧时岁月。自入康家以来，这位画师也是她所见到的商家以外很有限的人士之一。所以，更叫她生出许多感慨！入康家这十多年，她简直是被囚禁了十多年，外间世界离她已经多么遥远。旧日对法兰西的向往，那简直连梦都不像了。连少时熟悉的京城，也早遥不可及。

夏天，她听说朝廷丢了京城，一点都无惊诧。京城与她，又有什么相干！父母故去，她是连一点可牵挂的都没有了。而这世间，又有谁会牵挂她？没有了。那个车倌三喜，多半真的死去了。

画师自然是不能进入老院禁地的。他画像，安排在客房院的一间厅堂。老夏已将这间厅堂摆设得富丽堂皇。初冬的太阳，斜照在窗纸上，屋里非常明亮。

画师请杜筠青坐到窗前一张明式圈椅上，左看右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杜筠青就问：&ldo;有什么不妥吗？&rdo;

陈画师忙说：&ldo;没有，没有。&rdo;

他显然有什么不便说，杜筠青追问了一句：&ldo;有什么不妥，就说！我得听你的。&rdo;

画师还是连说：&ldo;甚好，甚好。老夫人如不愿盛装，那在下就起糙图了。&rdo;

杜筠青断然说：&ldo;我最见不得盛装打扮！什么都往身上头上堆，仿佛那点压箱底的东西，只怕世人不知似的。&rdo;

画师忙说：&ldo;老夫人着常装，亦甚好。贵府夏管家交待过一句，要画出老夫人的盛装威仪。&rdo;

杜筠青更断然说：&ldo;不要听他们的！&rdo;

&ldo;自然，在下听老夫人吩咐。&rdo;画师连忙应承。

这天到屋里光线变暗时分，画师果然为她画出一幅糙图。过来看时，这张用炭精画在纸上的糙稿，倒很是精细：上面的女人就是她吗？那是一个高贵、美貌的妇人，似乎比画师带来的那样品上的女人，还要高贵、美貌。

&ldo;这像我吗？&rdo;

一直在旁伺候的杜牧，连声说：&ldo;像，太像了！越在远处看，越像！&rdo;

杜筠青稍往后退了几步，是更像个活人了，只是，光线暗了，不能再往后退。她真还那样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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