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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乔翼桥目前对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但想到一亿这个数字还是心头一颤。“你大可以观望观望,不过我们敢在这个时间提出这个报价,就代表着我们充分的信心,”威廉姆斯志在必得,“我希望能和你先签一个协议,只要你获奖,就优先卖给我们,对我们也是一种保障,怎么样?”乔翼桥知道这次威廉姆斯是下了血本。甚至在展映之前就联系他购买全球版权了,可不是一般小公司能做出来的事。“没问题。”乔翼桥回答道。然后,二人又谈了一系列细节,敲定了合同的大概内容。……余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戛纳街头每天都再变得更热闹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剧组几乎把这里的酒店都住满了,每天都有不同的party开在各个角落。乔翼桥却因为别的事忙个不停。戛纳电影节组委会又将他的片子打了回来,理由还是一样,字幕有误。乔翼桥虽然英语不错,但法语实在捉急,也不明白为什么找了这么多翻译公司做字幕却总是不合格。小何也已经几乎把法国所有的翻译公司都找遍了,但这次《高墙倒塌时》依旧被组委会打了回来。二人无奈,只好联系国内的一家翻译公司,又企图用加钱的方式,让对方连夜翻译。国内的公司听说这是送戛纳的片子,根本就没提加钱的事儿,保证通宵完成任务,也希望他们可以为国争光。乔翼桥感谢了半天对方,又在片尾加了鸣谢,这才稍微放下点心。世界上总有人说法语是最严谨的语言。乔翼桥直到今天才对这个说法有了深刻的认识。戛纳电影节还有三天开始。乔翼桥并没有太把翻译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这天他正在海滨大道上遛弯的时候,又接到了电话。这次的来电显示是“威尼斯”。“您好?”乔翼桥接起电话,“我是乔翼桥,请问有什么事?”虽然在问着,但乔翼桥内心已经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事了。“乔先生您好,”对方说道,“我是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主席sebastian,我想邀请您的电影《高墙倒塌时》进入我们威尼斯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请问您愿意吗?”乔翼桥轻轻一笑:“当然愿意。”“那太好了,”sebastian声音很兴奋,“我们很荣幸您的作品能为我们的电影节带来一抹东方魅力,具体内容我们会以邮件的方式发送到您的邮箱,再次感谢,期待您的到来。”“多谢。”电话挂断。同一时间,乔翼桥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一封邮件。而这封邮件来自柏林电影节组委会。内容是邀请他的电影参与展映环节。乔翼桥心道,郑茂导演说的果然没错。威尼斯电影节以创新和有趣的故事著称,邀请他进入了主竞赛环节;而柏林电影节相对偏好又政治色彩的影片,只邀请他的片子进入了展映。但无论如何,《高墙倒塌时》在此刻已经成为了全球三大电影节受邀影片。这份荣誉,已经足够令人感慨了了。乔翼桥带着这份兴奋入睡。但在一早,又收到了不好的消息。新版本的《高墙倒塌时》还是没通过组委会的审核。理由这次变得更具体了,第一场戏和最后一场戏的字幕出现问题。乔翼桥当场打开字幕文件,几乎是逐字逐句用翻译软件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问题。然后他下楼,找到了当地一位母语就是法语的酒店员工,请他也帮忙看了一遍,对方也说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看上去翻译相当地道,甚至用了很多口语化的表达。乔翼桥的心头忽然被阴霾笼罩。他赶忙带着小何,干到了组委会审片委员会的办公场地。这里相当清净。因为大部分片子的审核环节已经结束了,审片委员会空空荡荡,只有几位员工在里面值班。乔翼桥向他们询问自己的影片到底有什么问题。但这些人又重新看了半天,也摇摇头,说似乎没有问题。但很快出来了一个胖胖的负责人,告诉乔翼桥,这部片子是被主席按下的。这就不仅仅是翻译的问题了。乔翼桥知道,戛纳电影节组委会的选片由至少十个人决定,但最终拍板的只有选片主席或者总主席二者之一。但他没听说过已经被选入主竞赛单元,然后还被扣下的了。正好,朱利安罗伯特主席也来到了审片委员会。乔翼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个主席。这位主席穿着一身好看的西装,带着个高礼帽,还拿着手杖,看上去很像是法国片里出现的绅士。他看到乔翼桥的一瞬间,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问道:“你好,请问你就是乔翼桥吧?”乔翼桥点头:“是我。”朱利安屏退了其他人,乔翼桥也示意小何现在外面等自己。屋子里就留下来了两个人。乔翼桥直接问道:“请问我这个片子的字幕到底有什么问题?”朱利安坐在了长椅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乔翼桥:“乔先生,你知道我们是怎么邀请《高墙倒塌时》进入我们的主竞赛的环节的吗?”乔翼桥也坐下了:“不知道,您请讲。”“是选片主席推荐的,他是一位有八分之一血统的华国人,”朱利安说道,“我本身对你的片子很有顾虑。”乔翼桥心道,终于进入正题了。于是,他问道:“什么顾虑?”朱利安回答道:“您的片子开场画面就是华国国旗,终场画面也是华国国旗,在结尾的时候还是集体唱国歌……您不认为这样的片段很像是在为政府做宣传吗?”乔翼桥:“……”他简直被对面这个大鼻子惊了个呆。乔翼桥反问:“法国的国宝级电影《玫瑰人生》中艾迪特皮雅芙唱法国国歌的桥段前一阵还被贵国选为了电影百大经典桥段,这就不是政治宣传吗?”朱利安的脸上瞬间沉了下去。不等对方说话,乔翼桥又问:“电影《空军一号》中,同样有大家集体唱国歌的场面,而且演唱者还不是军人,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政治宣传吗?”“更何况,在监狱的清晨升国旗唱国歌都是最正常的桥段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您大可以去贵国的监狱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是不是也会唱国歌。”“但……”朱利安哑了火,“我认为《高墙倒塌时》整个片子的政治宣传意图过分明显,明显是在歌颂华国的监狱干警。”这话一出,乔翼桥都气笑了:“每部片子都有所歌颂。戛纳电影节1977年获奖影片《我父我主》的主角是参军时从一位军人那里获得了知识,回家对抗父权,这不是在歌颂军人形象吗?不说远的,说点近的,2015年戛纳电影节获奖影片《流浪的潘迪》,讲述的是一家三口来到法国成为难民,最后不也是被警察解救的吗?这不是在歌颂法国的警察以及对难民的包容吗?”“有的片子歌颂爱、有的片子歌颂和平,有的片子歌颂苦难,你们西方还有无数片子歌颂主,为什么我不可以歌颂华国的监狱干警,不可以歌颂他们的善良?”“罗伯特先生,请问您是否对华国有偏见?”乔翼桥举出的各个都是实实在在的例子,最后一句质问掷地有声。朱利安罗伯特沉默了半晌,不敢出声。“我还是不希望有太过明显的政治宣传在影片中出现。”乔翼桥又问:“戛纳电影节的资金来自于法国国家影视中心,您在想要避开政治的时候,是否已经带上了政治偏见呢?”罗伯特知道自己辩不过面前这位年轻的华国人,于是冷冷甩下一句:“我不是要《高墙倒塌时》更改内容或者什么别的,我只希望你可以把最后的国歌音轨抹去,或者换上别的歌曲,国旗的镜头缩短一些,仅此而已。”乔翼桥觉得对方的要求荒谬无比。最后一幕,自己国家的人在战胜了如此大的困境之后还能唱什么?难道唱《doyouhearthepeoplesg》?乔翼桥不是不明白电影的能量很大,政治也很复杂。但电影毕竟是没有国界的艺术。虽然乔翼桥在歌颂华国的监狱干警,但囚犯的改造可是个全球性的问题,为什么朱利安不能认为他是在歌颂善良的狱警和善良的改造方式?再说了,为什么歌颂国家的苦难,聚焦一些受苦受难的人们就是艺术的,可以获奖的;歌颂人们的善良,歌颂他们战胜了困境就是“政治宣传”?说白了,就是只能说差的,不能说好的。完全不讲道理。乔翼桥最后问出一个问题:“是的,哪怕我有政治宣传的意图,您认为我的意图影响到《高墙倒塌时》的艺术性了吗?”朱利安摇头,很快给出了答案:“我认为《高墙倒塌时》是一部非常杰出的作品,如果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剑指大奖,那将是我的遗憾。”如果说前面朱利安的话还带着和善的表现。这句话可以说是撕破脸了。乔翼桥满脑子只能想到两个大字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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