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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次后还是管金银器的送了来了。

薛姨妈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的十分精巧。因笑向贾母王夫人道：&ldo;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要不说出来，我见了这个，也不认得是做什么用的。&rdo;凤姐儿也不等人说话，便笑道：&ldo;姑妈不知道：这是旧年备膳的时候儿，他们想的法儿。不知弄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我吃着究竟也没什么意思。谁家长吃他?那一回呈样做了一回，他今儿怎么想起来了!&rdo;说着，接过来递与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立刻拿几只鸡，另外添了东西，做十碗汤来。王夫人道：&ldo;要这些做什么?&rdo;

凤姐笑道：&ldo;有个原故：这一宗东西家常不大做，今儿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就势儿弄些大家吃吃，托赖着连我也尝个新儿。&rdo;贾母听了，笑道：&ldo;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做人情。&rdo;说的大家笑了。凤姐忙笑道：&ldo;这不相干。这个小东道儿我还孝敬的起。&rdo;便回头吩咐妇人：&ldo;说给厨房里，只管好生添补着做了，在我账上领银子。&rdo;婆子答应着去了。

宝钗一旁笑道：&ldo;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二嫂子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rdo;贾母听说，便答道：&ldo;我的儿!我如今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日我象凤丫头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他如今虽说不如我，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公婆跟前就不献好儿。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rdo;宝玉笑道：&ldo;要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rdo;贾母道：&ldo;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

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的好。&rdo;宝玉笑道：&ldo;这就是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姐一样的疼。要说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姐妹里头也只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rdo;贾母道：&ldo;提起姐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里四个女孩儿算起，都不如宝丫头。&rdo;

薛姨妈听了，忙笑道：&ldo;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rdo;王夫人忙又笑道：&ldo;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说。&rdo;宝玉勾着贾母，原为要赞黛玉，不想反赞起宝钗来，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忽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方立起身来，命宝玉：&ldo;好生养着罢。&rdo;把丫头们又嘱咐了一回，方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房去了。犹问：&ldo;汤好了不曾?&rdo;又问薛姨妈等：&ldo;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咱们吃。&rdo;薛姨妈笑道：&ldo;老太太也会怄他，时常他弄了东西来孝敬，究竟又吃不多儿。&rdo;凤姐儿笑道：&ldo;姑妈倒别这么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要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呢!&rdo;一句话没说了，引的贾母众人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宝玉在屋里也掌不住笑了。袭人笑道：&ldo;真真的二奶奶的嘴，怕死人。

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道：&ldo;你站了这半日，可乏了。&rdo;一面说，一面拉他身旁坐下。袭人笑道：&ldo;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和他说，烦他们莺儿来打上几根绦子。&rdo;宝玉笑道：&ldo;亏了你提起来。&rdo;说着，便仰头向窗外道：&ldo;宝姐姐，吃过饭叫莺儿来，烦他打几根绦子，可得闲儿?&rdo;宝钗听见，回头道：&ldo;是了，一会儿就叫他来。&rdo;贾母等尚未听真，都止步问宝钗何事。宝钗说明了，贾母便说道：&ldo;好孩子，你叫他来替你兄弟打几根罢。你要人使，我那里闲的丫头多着的呢。你喜欢谁，只管叫来使唤。&rdo;薛姨妈宝钗等都笑道：&ldo;只管叫他来做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去处!他天天也是闲着淘气。&rdo;大家说着，往前正走，忽见湘云、平儿、香菱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了他们走来，都迎上来了。

少顷出至园外，王夫人恐贾母乏了，便欲让至上房内坐，贾母也觉脚酸，便点头依允。王夫人便命丫头忙先去铺设坐位。那时赵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与那老婆丫头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与薛姨妈分宾主坐了，宝钗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亲自捧了茶来，奉与贾母，李宫裁捧与薛姨妈。贾母向王夫人道：&ldo;让他们小妯娌们伏侍罢，你在那里坐下，好说话儿。&rdo;王夫人方向一张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道：&ldo;老太太的饭放在这里，添了东西来。&rdo;凤姐儿答应出去，便命人去贾母那边告诉。

那边的老婆们忙往外传了，丫头们忙都赶过来。王夫人便命：&ldo;请姑娘们去。&rdo;

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两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耐烦，不吃饭;那黛玉是不消说，十顿饭只好吃五顿，众人也不着意了。

少顷饭至，众人调放了桌子。凤姐儿用手巾裹了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ldo;老祖宗和姨妈不用让，还听我说就是了。&rdo;贾母笑向薛姨妈道：&ldo;我们就是这样。&rdo;薛姨妈笑着应了。于是凤姐放下四双箸：上面两双是贾母薛姨妈，两边是宝钗湘云的。王夫人李宫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干净家伙来，替宝玉拣菜。少顷，莲叶汤来了，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见玉钏儿在那里，便命玉钏儿与宝玉送去。凤姐道：&ldo;他一个人难拿。&rdo;

可巧莺儿和同喜都来了，宝钗知道他们已吃了饭，便向莺儿道：&ldo;宝二爷正叫你去打绦子，你们两个同去罢。&rdo;莺儿答应着，和玉钏儿出来。莺儿道：&ldo;这么远，怪热的，那可怎么端呢?&rdo;玉钏儿笑道：&ldo;你放心，我自有道理。&rdo;说着，便命一个婆子来，将汤饭等类放在一个捧盒里，命他端了跟着，他两个却空着手走。一直到了怡红院门口，玉钏儿方接过来了，同着莺儿进入房中。

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玩笑呢，见他两个来了，都忙起来笑道：&ldo;你们两个来的?怎么碰巧一齐来了。&rdo;一面说，一面接过来。玉钏儿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下;莺儿不敢坐，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

宝玉见莺儿来了，却倒十分欢喜;见了玉钏儿，便想起他姐姐金钏儿来了，又是伤心，又是惭愧，便把莺儿丢下，且和玉钏儿说话。袭人见把莺儿不理，恐莺儿没好意思的，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那边屋里去吃茶说话儿去了。

这里麝月等预备了碗箸来伺候吃饭。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道：&ldo;你母亲身上好?&rdo;玉钏儿满脸娇嗔，正眼也不看宝玉，半日方说了一个&ldo;好&rdo;

字。宝玉便觉没趣，半日，只得又陪笑问道：&ldo;谁叫你替我送来的?&rdo;玉钏儿道：&ldo;不过是奶奶太太们!&rdo;宝玉见他还是哭丧着脸，便知他是为金钏儿的原故。待要虚心下气哄他，又见人多，不好下气的，因而便寻方法将人都支出去，然后又陪笑问长问短。那玉钏儿先虽不欲理他，只管见宝玉一些性气也没有，凭他怎么丧谤，还是温存和气，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了，脸上方有三分喜色。宝玉便笑央道：&ldo;好姐姐，你把那汤端了来，我尝尝。&rdo;玉钏儿道：&ldo;我从不会喂人东西，等他们来了再喝。&rdo;宝玉笑道：&ldo;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喝了，你好赶早回去交代了，好吃饭去。我只管耽误了时候，岂不饿坏了你。你要懒怠动，我少不得忍着疼下去取去。&rdo;说着，便要下床，扎挣起来，禁不住&ldo;嗳哟&rdo;之声。玉钏儿见他这般，也忍不过，起身说道：&ldo;躺下去罢!那世里造的孽，这会子现世现报，叫我那一个眼睛瞧的上!&rdo;一面说，一面哧的一声又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道：&ldo;好姐姐你要生气，只管在这里生罢，见了老太太、太太，可和气着些。若还这样，你就要挨骂了。&rdo;玉钏儿道：&ldo;吃罢，吃罢!你不用和我甜嘴蜜舌的了，我都知道啊!&rdo;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玉钏儿撇嘴道：&ldo;阿弥陀佛!这个还不好吃，也不知什么好吃呢!&rdo;宝玉道：&ldo;一点味儿也没有，你不信尝一尝，就知道了。&rdo;玉钏儿果真赌气尝了一尝。宝玉笑道：&ldo;这可好吃了!&rdo;玉钏儿听说，方解过他的意思来，原是宝玉哄他喝一口，便说道：&ldo;你既说不喝，这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喝了。&rdo;宝玉只管陪笑央求要喝，玉钏儿又不给他，一面又叫人打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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