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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第1页）

说着，赶忙同他妈来赶宝玉。这里晴雯的嫂子干瞅着，把个妙人儿走了。

却说宝玉跑进角门，才把心放下来，还是突突乱跳。又怕五儿关在外头，眼巴巴瞅着他母女也进来了。远远听见里边嬷嬷们正查人，若再迟一步，就关了园门了。宝玉进入园中，且喜无人知道。到了自己房里，告诉袭人，只说在薛姨妈家去的，也就罢了。一时铺床，袭人不得不问：&ldo;今日怎么睡?&rdo;

宝玉道：&ldo;不管怎么睡罢了。&rdo;原来这一二年来，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他，越发自要尊重，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昵，较先小时反倒疏远了。虽无大事办理，然一针线，夜晚之间，并宝玉及诸小丫头出入银钱衣履什么等事，也甚烦琐，且有吐血之症，故近来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宝玉夜间胆小，醒了便要唤人，因晴雯睡卧警醒，故夜间一应茶水起坐呼唤之事，悉皆委他一人，所以宝玉外床只是晴雯睡着。他今去了，袭人只得将自己铺盖搬来，铺设床外。

宝玉发了一晚上的呆。袭人催他睡下，然后自睡。只听宝玉在枕上长吁短叹，覆去翻来，直至三更以后，方渐渐安顿了。袭人方放心，也就蒙胧睡着。没半盏茶时，只听宝玉叫&ldo;晴雯&rdo;。袭人忙连声答应，问：&ldo;做什么?&rdo;

宝玉因要茶吃。袭人倒了茶来，宝玉乃叹道：&ldo;我近来叫惯了他，却忘了是你。&rdo;袭人笑道：&ldo;他乍来，你也曾睡梦中叫我，以后才改了的。&rdo;说着，大家又睡下。宝玉又翻转了一个更次。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走来，仍是往日行景，进来向宝玉道：&ldo;你们好生过罢。我从此就别过了!&rdo;说毕，翻身就走。宝玉忙叫时，又将袭人叫醒。袭人还只当他惯了口乱叫，却见宝玉哭了，说道：&ldo;晴雯死了!&rdo;袭人笑道：&ldo;这是那里的话?叫人听着什么意思。&rdo;宝玉那里肯听?恨不得一时亮了就遣人去问信。

及至亮时，就有王夫人房里小丫头叫开前角门，传王夫人的话：&ldo;&lso;即时叫起宝玉，快洗脸换了衣裳来。因今儿有人请老爷赏秋菊，老爷因喜欢他前儿做的诗好，故此要带了他们去。&rso;这都是太太的话，你们快告诉去，立逼他快来，老爷在上屋里等他们吃面茶呢。环哥儿早来了。快快儿的去罢。我去叫兰哥儿去了。&rdo;里面的婆子听一句，应一句，一面扣着钮子，一面开门。

袭人听得叩门，便知有事，一面命人问时，自己已起来了。听得这话，忙催人来舀了洗脸水，催宝玉起来梳洗，他自去取衣。因思跟贾政出门，便不肯拿出十分出色的新鲜衣服来，只拣那三等成色的来。宝玉此时已无法，只得忙忙前来。果然贾政在那里吃茶，十分喜悦。宝玉请了早安。贾环贾兰二人也都见过，贾政命坐吃茶，向环兰二人道：&ldo;宝玉读书，不及你两个;论题联、和诗这种聪明，你们皆不及他。今日此去，未免叫你们做诗，宝玉须随便助他们两个。&rdo;

王夫人自来不曾听见这等考语，真是意外之喜。一时候他父子去了，方欲过贾母那边来时，就有芳官等三个干娘走来，回说：&ldo;芳官自前日蒙太太的恩典赏出来了，他就疯了似的，茶饭都不吃，勾引上藕官蕊官，三个人寻死觅活，只要铰了头发做尼姑去。我只当是小孩子家，一时出去不惯，也是有的，不过隔两日就好了，谁知越闹越凶，打骂着也不怕。实在没法，所以来求太太，或是依他们去做尼姑去，或教导他们一顿，赏给别人做女孩儿去罢。我们没这福。&rdo;王夫人听了，道：&ldo;胡说!那里由得他们起来?佛门也是轻易进去的么?每人打一顿给他们，看还闹不闹!&rdo;当下因八月十五日各庙内上供去，皆有各庙内的尼姑来送供尖，因曾留下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信住下未回，听得此信，就想拐两个女孩子去做活使唤。都向王夫人说：&ldo;府上到底是善人家。因太太好善，所以感应得这些小姑娘们皆如此。虽然说&lso;佛门容易难上&rso;，也要知道&lso;佛法平等&rso;，我佛立愿，原度一切众生。如今两三个姑娘既然无父母，家乡又远，他们既经了这富贵，又想从小命苦，入了风流行次，将来知道终身怎么样?所以&lso;苦海回头&rso;，立意出家，修修来世，也是他们的高意。太太倒不要阻了善念。&rdo;王夫人原是个善人，起先听见这话，谅系小孩子不遂心的话，将来熬不得清净，反致获罪。今听了这两个拐子的话，大近情理。且近日家中多故，又有邢夫人遣人过来知会，明日接迎春家去住两日，以备人家相看;且又有官媒来求说探春等，心绪正烦，那里着意在这些小事?既听此言，便笑答道：&ldo;你两个既这等说，你们就带了做徒弟去，如何?&rdo;二姑子听了，念一声佛，道：&ldo;善哉，善哉!若如此，可是老人家的阴功不小。&rdo;说毕便稽首拜谢。王夫人道：&ldo;既这样，你们问他去。若果真心，即上来当着我拜了师父去罢。&rdo;

这三个女人听了出去，果然将他三人带来。王夫人问之再三，他三人已立定主意，遂与两个姑子叩了头，又拜辞了王夫人。王夫人见他们意皆决断，知不可强了，反倒伤心可怜，忙命人来取了些东西来赏了他们，又送了两个姑子些礼物。从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圆信，各自出家去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话说两个尼姑领了芳官等去后，王夫人便往贾母处来。见贾母喜欢，便趁便回道：&ldo;宝玉屋里有个晴雯，那个丫头也大了，而且一年之间病不离身。

我常见他比别人分外淘气，也懒;前日又病倒了十几天，叫大夫瞧，说是女儿痨，所以我就赶着叫他下去了。若养好了，也不用叫他进来，就赏他家配人去也罢了。再那几个学戏的女孩子，我也做主放了：一则他们都会戏，口里没轻没重，只会混说，女孩儿们听了，如何使得?二则他们唱会子戏，白放了他们，也是应该的。况丫头们也太多，若说不够使，再挑上几个来，也是一样。&rdo;贾母听了点头道：&ldo;这是正理，我也正想着如此。但晴雯这丫头，我看他甚好，言谈针线都不及他，将来还可以给宝玉使唤的，谁知变了。&rdo;

王夫人笑道：&ldo;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错，只是他命里没造化，所以得了这个病。俗语又说：&lso;女大十八变。&rso;况且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曾经历过的?三年前我也就留心这件事，先只取中了他。我留心看了去，他色色比人强，只是不大沉重。知大体，莫若袭人第一。虽说贤妻美妾，也要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更好些。袭人的模样虽比晴雯次一等，然放在房里也算是一二等的。况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实，这几年从未同着宝玉淘气。凡宝玉十分胡闹的事，他只有死劝的。因此，品择了二年，一点不错了，我悄悄的把他丫头的月钱止住，我的月分银子里批出二两银子来给他，不过使他自己知道，越发小心效好之意。且没有明说，一则宝玉年纪尚小，老爷知道了，又恐就耽误了书;二则宝玉自以为自己跟前的人，不敢劝他说他，反倒纵性起来。所以直到今日，才回明老太太。&rdo;贾母听了，笑道：&ldo;原来这样，如此更好了。袭人本来从小儿不言不语，我只说是&lso;没嘴的葫芦&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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