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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第1页）

第八十七回感秋声抚琴悲往事坐禅寂走入火邪魔

却说黛玉叫进宝钗家的女人来，问了好，呈上书子，黛玉叫他去喝茶，便将宝钗来书打开看时，只见上面写道：妹生辰不偶，家运多艰，姊妹伶仃，萱亲衰迈。兼之猇声狺语，旦暮无休;更遭惨祸飞灾，不啻惊风密雨。夜深辗侧，愁绪何堪。属在同心，能不为之愍恻乎?回忆海棠结社，序属清秋，对菊持螫，同盟欢洽。犹记&ldo;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rdo;之句，未尝不叹冷节馀芳，如吾两人也!感怀触绪，聊赋四章。匪曰无故呻吟，亦长歌当哭之意耳。

悲时序之递嬗兮，又属清秋。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北堂有萱兮，何以忘忧?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

云凭凭兮秋风酸，步中庭兮霜叶干。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静言思之兮恻肺肝。

惟鲔有潭兮，惟鹤有梁。鳞甲潜伏兮，羽毛何长!搔首问兮茫茫，高天厚地兮，谁知余之永伤?

银河耿耿兮寒气侵，月色横斜兮玉漏沉。忧心炳炳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

黛玉看了，不胜伤感。又想：&ldo;宝姐姐不寄与别人，单寄与我，也是&lso;惺惺惜惺惺&rso;的意思。&rdo;正在沉吟，只听见外面有人说道：&ldo;林姐姐在家里呢么?&rdo;黛玉一面把宝钗的书叠起，口内便答应道：&ldo;是谁?&rdo;正问着，早见几个人进来，却是探春、湘云、李纹、李绮。彼此问了好，雪雁倒上茶来，大家喝了，说些闲话。因想起前年的&ldo;菊花诗&rdo;来，黛玉便道：&ldo;宝姐姐自从挪出去，来了两遭，如今索性有事也不来了，真真奇怪。我看他终久还来我们这里不来!&rdo;探春微笑道：&ldo;怎么不来?横竖要来的。如今是他们尊嫂有些脾气，姨妈上了年纪的人，又兼有薛大哥的事，自然得宝姐姐照料一切。

那里还比得先前有工夫呢?&rdo;

正说着，忽听得唿喇喇一片风声，吹了好些落叶打在窗纸上。停了一回儿，又透一阵清香来。众人闻着，都说道：&ldo;这是何处来的香风?这象什么香?&rdo;黛玉道：&ldo;好象木樨香。&rdo;探春笑道：&ldo;林姐姐终终不脱南边人的话。

这大九月里的，那里还有桂花呢?&rdo;黛玉笑道：&ldo;原来啊!不然，怎么不竟说&lso;是&rso;桂花香，只说似乎&lso;象&rso;呢?&rdo;湘云道：&ldo;三姐姐，你也别说。你可记得&lso;十里荷花，三秋桂子&rso;?在南边正是晚桂开的时候了，你只没有见过罢了。等你明日到南边去的时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rdo;探春笑道：&ldo;我有什么事到南边去?况且这个也是我早知道的，不用你们说嘴。&rdo;李纹李绮只抿着嘴儿笑。黛玉道：&ldo;妹妹，这可说不齐。俗语说：&lso;人是地行仙。&rso;今日在这里，明日就不知在那里。譬如我原是南边人，怎么到了这里呢?&rdo;湘云拍着手笑道：&ldo;今儿三姐姐可叫林姐姐问住了。不但林姐姐是南边人到这里，就是我们这几个人就不同：也有本来是北边的;也有根子是南边，生长在北边的;也有生长在南边，到这北边的。今儿大家都凑在一处，可见人总有一个定数。大凡地和人，总是各自有缘分的。&rdo;众人听了都点头，探春也只是笑。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儿，大家散出。黛玉送至门口，大家都说：&ldo;你身上才好些，别出来了，看着了风。&rdo;

于是黛玉一面说着话儿，一面站在门口，又与四人殷勤了几句，便看着他们出院去了。进来坐着，看看已是林鸟归山，夕阳西坠。因史湘云说起南边的话，便想着：&ldo;父母若在，南边的景致，春花秋月，水秀山明，二十四桥，六朝遗迹。不少下人伏侍，诸事可以任意，言语亦可不避。香车画舫，红杏青帘，惟我独尊。今日寄人篱下，纵有许多照应，自己无处不要留心。

不知前生作了什么罪孽，今生这样孤凄!真是李后主说的，&lso;此间日中只以眼泪洗面&rso;矣!&rdo;一面思想，不知不觉神往那里去了。

紫鹃走来，看见这样光景，想着必是因刚才说起南边北边的话来，一时触着黛玉的心事了。便问道：&ldo;姑娘们来说了半天话，想来姑娘又劳了神了。

刚才我叫雪雁告诉厨房里，给姑娘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汤，加上一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想着好么?&rdo;黛玉道：&ldo;也罢了。&rdo;紫鹃道：&ldo;还熬了一点江米粥。&rdo;黛玉点点头儿，又说道：&ldo;那粥得你们两个自己熬了，不用他们厨房里熬才是。&rdo;紫鹃道：&ldo;我也怕厨房里弄的不干净，我们自己熬呢。就是那汤，我也告诉雪雁合柳嫂儿说了，要弄干净着。柳嫂子说了：他打点妥当，拿到他屋里，叫他们五儿瞅着炖呢。&rdo;黛玉道：&ldo;我倒不是嫌人家腌臜。

只是病了好些日子，不周不备，都是人家，这会子又汤儿粥儿的调度，未免惹人厌烦。&rdo;说着，眼圈儿又红了。紫鹃道：&ldo;姑娘这话也是多想。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又是老太太心坎儿上的。别人求其在姑娘跟前讨好儿还不能呢，那里有抱怨的?&rdo;黛玉点点头儿。因又问道：&ldo;你才说的五儿，不是那日合宝二爷那边的芳官在一处的那个女孩儿?&rdo;紫鹃道：&ldo;就是他。&rdo;黛玉道：&ldo;不听见说要进来么?&rdo;紫鹃道：&ldo;可不是，因为病了一场。后来好了，才要进来，正是晴雯他们闹出事来的时候，也就耽搁住了。&rdo;黛玉道：&ldo;我看那丫头倒也还头脸儿干净。&rdo;说着，外头婆子送了汤来。雪雁出来接时，那婆子说道：&ldo;柳嫂子叫回姑娘：这是他们五儿作的，没敢在大厨房里作，怕姑娘嫌腌臜。&rdo;雪雁答应着，接了进来。黛玉在屋里，已听见了，吩咐雪雁：&ldo;告诉那老婆子回去说，叫他费心。&rdo;雪雁出来说了，老婆子自去。这里雪雁将黛玉的碗箸安放在小几儿上，因问黛玉道：&ldo;还有咱们南来的五香大头菜，拌些麻油、醋，可好么?&rdo;黛玉道：&ldo;也使得，只不必累坠了。&rdo;一面盛上粥来。黛玉吃了半碗，用羹匙舀了两口汤喝，就搁下了。两个丫鬟撤下来了，拭净了小几，端下去，又换上一张常放的小几。黛玉漱了口，盥了手，便道：&ldo;紫鹃，添了香了没有?&rdo;紫鹃道：&ldo;就添去。&rdo;黛玉道：&ldo;你们就把那汤合粥吃了罢，味儿还好，且是干净。待我自己添香罢。&rdo;两个人答应了，在外间自吃去了。

这里黛玉添了香，自己坐着，才要拿本书看，只听得园内的风自西边直透到东边，穿过树枝，都在那里唏蹓哗喇不住的响。一会儿，檐下的铁马也只管叮叮当当的乱敲起来。一时雪雁先吃完了，进来伺候。黛玉便问道：&ldo;天气冷了，我前日叫你们把那些小毛儿衣裳晾晾，可曾晾过没有?&rdo;雪雁道：&ldo;都晾过了。&rdo;黛玉道：&ldo;你拿一件来我披披。&rdo;雪雁走去，将一包小毛衣裳抱来，打开毡包，给黛玉自拣。只见内中夹着个绢包儿。黛玉伸手拿起，打开看时，却是宝玉病时送来的旧绢子，自己题的诗，上面泪痕犹在。里头却包着那剪破了的香囊、扇袋并宝玉通灵玉上的穗子。原来晾衣裳时从箱中检出，紫鹃恐怕遗失了，遂夹在这毡包里的。这黛玉不看则已，看了时，也不说穿那一件衣裳，手里只拿着那两方手帕，呆呆的看那旧诗。看了一回，不觉得簌簌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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