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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第1页）

却说这贼背了妙玉，来到园后墙边，搭了软梯，爬上墙，跳出去了，外边早有伙贼弄了车辆在园外等着。那人将妙玉放倒在车上，反打起官衔灯笼，叫开栅栏，急急行到城门，正是开门之时。门官只知是有公干出城的，也不及查诘。赶出城去，那伙贼加鞭，赶到二十里坡，和众强徒打了照面，各自分头奔南海而去。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

只言栊翠庵一个跟妙玉的女尼，他本住在静室后面，睡到五更，听见前面有人声响，只道妙玉打坐不安。后来听见有男人脚步，门窗响动，欲要起来瞧看，只是身子发软，懒怠开口，又不听见妙玉言语，只睁着两眼听着，到了天亮，才觉得心里清楚。披衣起来，叫了道婆预备妙玉茶水，他便往前面来看妙玉。岂知妙玉的踪迹全无，门窗大开。心里诧异昨晚响动，甚是疑心，说：&ldo;这样早，他到那里去了?&rdo;走出院门一看，有一个软梯靠墙立着，地下还有一把刀鞘，一条搭膊，便道：&ldo;不好了，昨晚是贼烧了闷香了!&rdo;急叫人起来查看，庵门仍是紧闭。那些婆子侍女们都说：&ldo;昨夜煤气熏着了，今早都起不起来。这么早，叫我们做什么?&rdo;那女尼道：&ldo;师父不知那里去了!&rdo;众人道：&ldo;在观音堂打坐呢。&rdo;女尼道：&ldo;你们还做梦呢，你来瞧瞧!&rdo;

众人不知，也都着忙，开了庵门，满园里都找到了，想来或是到四姑娘那里去了。众人来叩腰门，又被包勇骂了一顿。众人说道：&ldo;我们妙师父昨晚不知去向，所以来找。求你老人家叫开腰门，问一问来了没来就是了。&rdo;包勇道：&ldo;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我们，已经偷到手了，他跟了贼去受用去了。&rdo;众人道：&ldo;阿弥陀佛，说这些话的，防着下割舌地狱。&rdo;包勇生气道：&ldo;胡说，你们再闹，我就要打了!&rdo;众人陪笑央告道：&ldo;求爷叫开门，我们瞧瞧;若没有，再不敢惊动你太爷了。&rdo;包勇道：&ldo;你不信，你去找，若没有，回来问你们!&rdo;包勇说着，叫开腰门。众人且找到惜春那里。

惜春正是愁闷，惦着妙玉，&ldo;清早去后，不知听见我们姓包的话了没有?

只怕又得罪了他，以后总不肯来。我的知己是没有了。况我现在实难见人，父母早死，嫂子嫌我。头里有老太太，到底还疼我些，如今也死了，留下我孤苦伶仃，如何了局?&rdo;想到：&ldo;迎春姐姐折磨死了，史姐姐守着病人，三姐姐远去：这都是命里所招，不能自由。独有妙玉如闲云野鹤，无拘无束。

我若能学他，就造化不小了。但我是世家之女，怎么遂意?这回看家，大耽不是，还有何颜?又恐太太们不知我的心事。将来的后事更未晓如何!&rdo;想到其间，便要把自己的青丝铰去，要想出家。彩屏等听见，急忙来劝，岂知已将一半头发铰去了。彩屏愈加着忙，说道：&ldo;一事不了，又出一事，这可怎么好呢?&rdo;

正在吵闹，只见妙玉的道婆来找妙玉。彩屏问起来由，先唬了一跳，说：&ldo;是昨日一早去了没来。&rdo;里面惜春听见，急忙问道：&ldo;那里去了?&rdo;道婆将昨夜听见的响动，被煤气熏着，今早不见妙玉，庵内有软梯刀鞘的话说了一遍。惜春惊疑不定，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必是那些强盗看见了他，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但是他素来孤洁的很，岂肯惜命?便问道：&ldo;怎么你们都没听见么?&rdo;婆子道：&ldo;怎么没听见?只是我们都是睁着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必是那贼烧了闷香。妙姑一人，想也被贼闷住，不能言语。况且贼人必多，拿刀执杖威逼着他，还敢声喊么?&rdo;正说着，包勇又在腰门那里嚷说：&ldo;里头快把这些混账道婆子赶出来罢!快关上腰门。&rdo;彩屏听见恐耽不是，只得催婆子出去，叫人关了腰门。惜春于是更加苦楚。无奈彩屏等再三以礼相劝，仍旧将一半青丝笼起。大家商议：&ldo;不必声张。就是妙玉被抢，也当作不知，且等老爷太太回来再说。&rdo;惜春心里从此死定一个出家的念头，暂且不提。

且说贾琏回到铁槛寺，将到家中查点了上夜的人，开了失单报去的话，回了贾政。贾政道：&ldo;怎么开的?&rdo;贾琏便将琥珀记得的数目单子呈出，并说：&ldo;上头元妃赐的东西，已经注明;还有那人家不大有的东西，不便开上。

等侄儿脱了孝，出去托人细细的缉访，少不得弄出来的。&rdo;贾政听了合意，就点头不言。贾琏进内见了邢王二夫人，商量着：&ldo;劝老爷早些回家才好呢，不然都是乱麻似的。&rdo;邢夫人道：&ldo;可不是?我们在这里也是惊心吊胆。&rdo;贾琏道：&ldo;这是我们不敢说的。还是太太的主意，二老爷是依的。&rdo;邢夫人便与王夫人商议妥了。过了一夜，贾政也不放心，打发宝玉进来说：&ldo;请太太们今日回家，过两三日再来。家人们已经派定了，里头请太太们派人罢。&rdo;邢夫人派了鹦哥等一干人伴灵，将周瑞家的等人派了总管，其馀上下人等都回去。一时忙乱套车备马。贾政等在贾母灵前辞别，众人又哭了一场。

都起来正要走时，只见赵姨娘还爬在地下不起。周姨娘打量他还哭，便去拉他。岂知赵姨娘满嘴白沫，眼睛直竖，把舌头吐出，反把家人唬了一跳。

贾环过来乱嚷。赵姨娘醒来说道：&ldo;我是不回去的，跟着老太太回南去。&rdo;众人道：&ldo;老太太那用你跟呢?&rdo;赵姨娘道：&ldo;我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大老爷还不依，弄神弄鬼的算计我。我想仗着马道婆出出我的气，银子白花了好些，也没有弄死一个。如今我回去了，又不知谁来算计我。&rdo;众人先只说鸳鸯附着他，后头听说马道婆的事，又不象了。邢王二夫人都不言语，只有彩云等代他央告道：&ldo;鸳鸯姐姐，你死是自己愿意，与赵姨娘什么相干?放了他罢。&rdo;

见邢夫人在这里，也不敢说别的。赵姨娘道：&ldo;我不是鸳鸯。我是阎王老爷差人拿我去的，要问我为什么和马道婆用魇魔法的案件。&rdo;说着，口里又叫：&ldo;好琏二奶奶!你在这里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有一天的好呢。好二奶奶，亲二奶奶!并不是我要害你，我一时糊涂，听了那个老娼妇的话。&rdo;

正闹着，贾政打发人进来叫环儿。婆子们去回说：&ldo;赵姨娘中了邪了，三爷看着呢。&rdo;贾政道：&ldo;没有的事。我们先走了。&rdo;于是爷们等先回。这里赵姨娘还是混说，一时救不过来。邢夫人恐他又说出什么来，便说：&ldo;多派几个人在这里瞧着他，咱们先走。到了城里，打发大夫出来瞧罢。&rdo;王夫人本嫌他，也打撒手儿。宝钗本是仁厚的人，虽想着他害宝玉的事，心里究竟过不去，背地里托了周姨娘在这里照应。周姨娘也是个好人，便应承了。李纨说道：&ldo;我也在这里罢。&rdo;王夫人道：&ldo;可以不必。&rdo;于是大家都要起身。贾环着急说：&ldo;我也在这里吗?&rdo;王夫人啐道：&ldo;糊涂东西!你姨妈的死活都不知，你还要走吗?&rdo;贾环就不敢言语了。宝玉道：&ldo;好兄弟，你是走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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