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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第1页）

世兄是锦衣玉食，无不遂心的，必是文章经济高出人上，所以老伯钟爱，将为席上之珍。弟所以才说尊名方称。&rdo;贾宝玉听这话头又近了禄蠹的旧套，想话回答。贾环见未与他说话，心中早不自在。倒是贾兰听了这话，甚觉合意，便说道：&ldo;世叔所言，固是太谦，若论到文章经济，实在从历练中出来的，方为真才实学。在小侄年幼，虽不知文章为何物，然将读过的细味起来，那膏粱文绣，比着令闻广誉，真是不啻百倍的了!&rdo;甄宝玉未及答言。

贾宝玉听了兰儿的话，心里越发不合，想道：&ldo;这孩子从几时也学了这一派酸论!&rdo;便说道：&ldo;弟闻得世兄也诋尽流俗，性情中另有一番见解。今日弟幸会芝范，想欲领教一番超凡入圣的道理，从此可以洗净俗肠，重开眼界。

不意视弟为蠢物，所以将世路的话来酬应。&rdo;甄宝玉听说，心里晓得：&ldo;他知我少年的性情，所以疑我为假。我索性把话说明，或者与我作个知心朋友，也是好的。&rdo;便说：&ldo;世兄高论，固是真切。但弟少时也曾深恶那些旧套陈言，只是一年长似一年，家君致仕在家，懒于酬应，委弟接待。后来见过那些大人先生，尽都是显亲扬名的人;便是著书立说，无非言忠言孝，自有一番立德立言的事业，方不枉生在圣明之时，也不致负了父亲师长养育教诲之恩。

所以把少时那些迂想痴情，渐渐的淘汰了些。如今尚欲访师觅友，教导愚蒙。

幸会世兄，定当有以教我。适才所言，并非虚意。&rdo;贾宝玉愈听愈不耐烦，又不好冷淡，只得将言语支吾。幸喜里头传出话来，说：&ldo;若是外头爷们吃了饭，请甄少爷里头去坐呢。&rdo;宝玉听了，趁势便邀甄宝玉进去。那甄宝玉依命前行，贾宝玉等陪着来见王夫人。贾宝玉见是甄太太上坐，便先请过了安。贾环贾兰也见了。甄宝玉也请了王夫人的安。两母两子，互相厮认。虽是贾宝玉是娶过亲的，那甄夫人年纪已老，又是老亲，因见贾宝玉的相貌身材与他儿子一般，不禁亲热起来。王夫人更不用说，拉着甄宝玉问长问短，觉得比自己家的宝玉老成些。回看贾兰，也是清秀超群的，虽不能象两个宝玉的形象，也还随得上，只有贾环粗夯，未免有偏爱之色。

众人一见两个宝玉在这里，都来瞧看，说道：&ldo;真真奇事!名字同了也罢，怎么相貌身材都是一样的。亏得是我们宝玉穿孝，若是一样的衣服穿着，一时也认不出来。&rdo;内中紫鹃一时痴意发作，因想起黛玉来，心里说道：&ldo;可惜林姑娘死了，若不死时，就将那甄宝玉配了他，只怕也是愿意的。&rdo;正想着，只听得甄夫人道：&ldo;前日听得我们老爷回来说：我们宝玉年纪也大了，求这里老爷留心一门亲事。&rdo;王夫人正爱甄宝玉，顺口便说道：&ldo;我也想要与令郎作伐。我家有四个姑娘：那三个都不用说，死的死，嫁的嫁了。还有我们珍大侄儿的妹子，只是年纪过小几岁，恐怕难配。倒是我们大媳妇的两个堂妹子，生得人材齐正。二姑娘呢，已经许了人家;三姑娘正好与令郎为配。

过一天，我给令郎作媒。但是他家的家计如今差些。&rdo;甄夫人道：&ldo;太太这话又客套了。如今我们家还有什么?只怕人家嫌我们穷罢咧。&rdo;王夫人道：&ldo;现今府上复又出了差，将来不但复旧，必是比先前更要鼎盛起来。&rdo;甄夫人笑着道：&ldo;但愿依着太太的话更好。这么着，就求太太作个保山。&rdo;甄宝玉听见他们说起亲事，便告辞出来，贾宝玉等只得陪着来到书房。见贾政已在那里，复又立谈几句。听见甄家的人来回甄宝玉道：&ldo;太太要走了，请爷回去罢。&rdo;

于是甄宝玉告辞出来。贾政命宝玉、环、兰相送，不提。

且说宝玉自那日见了甄宝玉之父，知道甄宝玉来京，朝夕盼望。今儿见面，原想得一知己，岂知谈了半天，竟有些冰炭不投。闷闷的回到自己房中，也不言，也不笑，只管发怔。宝钗便问：&ldo;那甄宝玉果然象你么?&rdo;宝玉道：&ldo;相貌倒还是一样的，只是言谈间看起来，并不知道什么，不过也是个禄蠹。&rdo;

宝钗道：&ldo;你又编派人家了。怎么就见得也是个禄蠹呢?&rdo;宝玉道：&ldo;他说了半天，并没个明心见性之谈，不过说些什么&lso;文章经济&rso;，又说什么&lso;为忠为孝&rso;。这样人可不是个禄蠹么?只可惜他也生了这样一个相貌。我想来，有了他，我竟要连我这个相貌都不要了。&rdo;宝钗见他又说呆话，便说道：&ldo;你真真说出句话来叫人发笑，这相貌怎么能不要呢!况且人家这话是正理，做了一个男人，原该要立身扬名的，谁象你一味的柔情私意?不说自己没有刚烈，倒说人家是禄蠹。&rdo;宝玉本听了甄宝玉的话，甚不耐烦，又被宝钗抢白了一场，心中更加不乐，闷闷昏昏，不觉将旧病又勾起来了，并不言语，只是傻笑。宝钗不知，只道自己的话错了，他所以冷笑，也不理他。岂知那日便有些发呆，袭人等怄他，也不言语。过了一夜，次日起来，只是呆呆的，竟有前番病的样子。

一日，王夫人因为惜春定要铰发出家，尤氏不能拦阻，看着惜春的样子是若不依他必要自尽的，虽然昼夜着人看守终非常事，便告诉了贾政。贾政叹气跺脚，只说：&ldo;东府里不知干了什么，闹到如此地位!&rdo;叫了贾蓉来说了一顿，叫他去和他母亲说：&ldo;认真劝解劝解。若是必要这样，就不是我们家的姑娘了。&rdo;岂知尤氏不劝还好，一劝了，更要寻死，说：&ldo;做了女孩儿，终不能在家一辈子的。若象二姐姐一样，老爷太太们倒要操心，况且死了。如今譬如我死了似的，放我出了家，干干净净的一辈子，就是疼我了。况且我又不出门，就是栊翠庵原是咱们家的基址，我就在那里修行。我有什么，你们也照应得着。现在妙玉的当家的在那里。你们依我呢，我就算得了命了;若不依我呢，我也没法，只有死就完了!我如若遂了自己的心愿，那时哥哥回来，我和他说并不是你们逼着我的;若说我死了，未免哥哥回来，倒说你们不容我。&rdo;尤氏本与惜春不合，听他的话，也似乎有理，只得去回王夫人。

王夫人已到宝钗那里，见宝玉神魂失所，心下着忙，便说袭人道：&ldo;你们忒不留神!二爷犯了病，也不来回我。&rdo;袭人道：&ldo;二爷的病原来是常有的，一时好，一时不好。天天到太太那里，仍旧请安去，原是好好儿的，今日才发糊涂些。二奶奶正要来回太太，恐怕太太说我们大惊小怪。&rdo;宝玉听见王夫人说他们，心里一时明白，怕他们受委屈，便说道：&ldo;太太放心，我没什么病，只是心里觉着有些闷闷的。&rdo;王夫人道：&ldo;你是有这病根子，早说了，好请大夫瞧瞧，吃两剂药好了不好?若再闹到头里丢了玉的样子，那可就费事了。&rdo;宝玉道：&ldo;太太不放心，便叫个人瞧瞧，我就吃药。&rdo;王夫人便叫丫头传话出来请大夫。这一个心思都在宝玉身上，便将惜春的事忘了。迟了一回，大夫看了服药，王夫人回去。

过了几天，宝玉更糊涂了，甚至于饭食不进，大家着急起来。恰又忙着脱孝，家中无人，又叫了贾芸来照应大夫。贾琏家下无人，请了王仁来在外帮着料理。那巧姐儿是日夜哭母，也是病了。所以荣府中又闹得马仰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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