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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没有说话,他已经闻到了风里夹杂着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血的味道。
宪兵队端着枪,特务科行动队的人做辅助,他们呈战斗队形缓缓推进。没有人开枪,没有人喝骂,甚至没有人高声说话。整座山寨像一个死去的巨兽,静默地伏卧在雪坡上,任由他们逼近。
然后众人看见了寨门,确切地说,是门口那座用人头堆成的、冰冷而狰狞的“小山”。
刘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即便是见惯了血腥的特务科行动队员,也有几人脸色发白,一副作呕的模样,别过头去不敢细看。
那些头颅被整齐地码放着,像码放烧柴垛一样,层层叠叠,垒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尖塔。
有些面孔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惧和狰狞,眼珠浑浊,蒙着一层冰霜。积雪落在他们的发顶、眉梢、鼻尖,为他们戴上了白色的小帽。
“三江好”和他的几十号兄弟,就这样变成了几十颗沉默的头颅,瞪视着前来围剿的众人。
众人对他们的死因有所猜测,有人怀疑他们死于内讧,也有人怀疑是对家山寨黑吃黑,可是却唯独没人怀疑这是山上抗联的手笔。
为什么呢?只因为抗联的名声实在是太好了,一贯都表现得非常君子。哪怕他们忍饥挨饿,也不会下山扰民。哪怕是对土匪,也做到了秋毫无犯。
可这恰恰是叶晨和大哥提前商量好的,目的是引导宪兵队和特务科的人走入思维死角。
三江好这群人,劫掠抗联的药品,因为他们的耽搁,只会让更多的战士死于伤口感染,所以他们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山本中尉作为涩谷三郎的得力干将,自然是从他那里得到了具体的信息。这批药品送到山上抗联的手中,是最大的难题,这才有了叶晨提出的引蛇出洞的计划。
他和叶晨对视了一眼,随即戏精附体,骂出了一声“八嘎”,仿佛是在愤怒,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对这群土匪进行了处决。
飙戏这种事儿自然是叶晨擅长的,他甚至比山本做得更加到位,脸上的表情完成了愤怒、扭曲、难以置信的转换。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尖仿佛要掐进掌心。
叶晨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关大帅的衣领,将那堆烂肉从人群后面拖了出来,狠狠掼在了地上。
“药呢?!我特么问你药呢?”
叶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暴怒简直压抑不住:
“你他么的说的药品呢?在哪儿?!”
关大帅此时也吓蒙了,他瘫软在雪地里,仰头望着那座人头塔,瞳孔散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像婴儿呓语般的呜咽,此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带路!领我们去地窖!”
叶晨光薅着关大帅的头发,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拽起来,推搡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山寨深处走去。
此时地窖的入口半敞着,像一张豁开的、缺了牙的嘴,盖着地窖口的木板歪歪斜斜的挂在一边。
刘奎一马当先,弯腰钻了进去,叶晨和山本中尉紧随其后。
地窖里的空气冰冷而污浊,混杂着泥土、霉菌,和另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尸体的气息。
任长春就躺在地窖中央。
他仰面倒在一堆散乱的空木箱旁,四肢僵直,脸色苍白。他的眼睛还保持着睁着的状态,瞳孔里映着地窖顶棚那道从缝里露出来的微光,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任长春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永远地封禁在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瞬间。
刘奎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
叶晨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任长春的眼皮。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晨的手指在任长春冰冷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头,面对着缩在地窖门口瑟瑟发抖的关大帅。
因为叶晨的速度太快,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枪的。只听“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抵在了关大帅的眉心,力道大得让那死胖子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了门框上。
“狗艹的!”
叶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刀:
“你他么敢耍我!”
关大帅虚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想求饶,想说他没有,想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叶晨却没有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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