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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双扇大门被缓缓打开,巨大的耐火柱贴着两侧墙壁一根根的排列过去,空隙间挂着装饰用的编织挂毯,花色质地和地上铺的几乎一模一样。这时常让莱恩有种眩晕感,似乎那些圆柱随时会滚倒在地一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看的时候,发现寝殿里空无一人。
“殿下,”侍卫小心瞅着莱恩的脸色,在后面劝阻道:“您看看就快出来吧,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圣子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生气。”
莱恩又来回看了几眼,的确什么都没有。他心里也开始暗暗后悔,虽然圣子看似温和,但是心思敏感,自己今天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他想叮嘱这侍卫不要跟圣子说自己进来过,可是转念又沮丧起来——王宫里的侍卫都不怕他,如果今天要开门的是安择,不用嘱咐这些人也绝对不敢往外漏一个字。
“我就是想亲自把东西给他放进来,”莱恩哼了声,解释道,“你们这些人笨手笨脚,把我的珊瑚球打碎了怎么办,这可是仅有的一件。”
他说完从侍卫手里拿过东西,小心翼翼地捧着,朝里走了两步。
莱恩想把它放在里面的鹤型灯塔那,那件漂亮的小东西也是自己送的,可是他的脚一踩上地毯,脑袋就忍不住开始犯晕。莱恩晃了晃头,觉得头晕恶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转了下身,干脆把珊瑚球放在手边的橱柜上,那橱柜上隔着一把弯月似的小刀,刀柄上雕花潦草且怪异。莱恩没有多看,匆匆把东西放下,随后赶紧快步走了出去。
侍卫在后面飞快地合上了大门。
莱恩有些烦闷,一直等回到住所那种恶心的感觉才轻了一些。不过很快前面便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屠龙回来了。莱恩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不过屠龙先去了国王那里汇报情况,还要把安择让他带回来的东西上交,他要等晚一点才能看到人。
莱恩在自己的房间里焦灼地等待着,暗自祈祷父亲不会留屠龙太久。可是事与愿违,一直等到晚餐时刻屠龙也没来找他。莱恩只得先去吃饭,好在仆人们离城的时候,有人过来告诉他,屠龙正在寝殿等着他。
莱恩从餐厅一路飞奔,等见到屠龙的时候却吓了一跳。
俩月没见,屠龙就像是被人从地底下刚拖出来一样,面色苍白,说话无力。
虽然莱恩来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梳洗过几遍,还剃了胡须换了新衣服,但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依旧很明显。
“你这是怎么了?”莱恩看他躺在床上,以为他生病了,快走两步过来,探手在屠龙额头上试了试。
屠龙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没事,没病,就是累的。”
“可是从朝鹿城回来你用了一个月,”莱恩惊讶道,“不是说半个月就足够了吗?我以为你沉住气慢慢走了呢。”
莱恩从小和屠龙形影不离,这俩月他不在,莱恩处处感觉不方便,因此对于他的迟到还暗暗的懊恼过。
谁知道屠龙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在加快了,但是没办法,城市之间聚集了很多流民。我骑马从路上走,时不时会遇到有人冲上来抢东西。一开始我并不怕,我有马、有力气、有刀剑,我可是你的侍卫……”
“然后呢?”莱恩连忙坐下,揪着屠龙的衣角紧张问,“你受伤了吗?”
“有过两次,但是都好了。”屠龙拉起衣袖,给他看手臂上的刀疤,一指长的疤痕蜿蜒扭曲,像是钝器所伤。
屠龙道:“要是几个人我还能应付,但是后来才发现他们动辄几十人,几百人……呜呜泱泱,全都不要命了一样。第三天傍晚又遇到一批,那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躲避不及,马就被他们砸伤了。我从马上翻身下来转身就跑,看到没人追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天的遭遇犹如噩梦,那伙人朝马匹一拥而上。屠龙个头太大,怕他们回头来追自己,匆匆爬上了远处的一棵橡树躲藏。他在树上看着那些人像是蚂蚁一样不停的往马身上爬,那匹血统纯正的名贵棕马,就这样被人生生撕碎。马匹的凄厉嘶鸣几乎要把屠龙的耳朵给震聋,他张大了嘴巴,怔怔地看着这人间地狱,回神之后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般。
屠龙见过死人,甚至很多人不知他之前杀过人。可是从来没有这么一次,让他觉得整个空气都粘稠咸腥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恐惧,像只大手死死地攥紧了屠龙的喉咙。他平息许久,后来一直等到半夜时分,看着那伙人往远处走去了,这才偷偷从树上下来逃命。
他自那之后再不敢走大路,又遇到过几次流民,厮杀两次,侥幸逃脱。今天回都城,如果不是都城守卫官正好认识他,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进的来了。
“城市之间流民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他们有的很温和,像是刚被从城市里赶出去,但是更多的都像是地狱里的魔鬼一样,”屠龙给莱恩描述那些人枯瘦嶙峋的模样,但是到底不敢说太多,怕吓到这个小王子。
莱恩的确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是在听恐怖故事,连呼吸都停滞了,只知道紧紧抓着屠龙的衣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屠龙见状伸手把莱恩的手拉住,放在手心里搓了搓,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我?”莱恩回过神来,低头道,“你走的那天,中午我就往回走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小男仆,抬着头问:“那晚那个小男仆怎么了?他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他把我们出卖了。第二天早上是哈兹伯爵的侄子把他抓回来的。”
“啊?!”屠龙猛地坐了起来,神色焦急道,“墨卢,墨卢怎么样了?”
“应该还好,西银……”莱恩说到这想起了西银的那句话,有些说不出口,只低下头含糊了一声,“他们要用刑的时候,西银保住了他。”
屠龙愣了下,随后喃喃出声:“他还活着……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他。”
“你们怎么了?”莱恩听得云里雾里。
“……他原本想跟着我一块逃出图兰,他说他想回家。”屠龙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莱恩。
莱恩说:“我猜到了。”
“但是在我们快到城门的时候,发现城门是打开的。我原本是打算向守卫出示证件,正常出城,可是墨卢提醒我城门半夜开放不正常,更何况万一守卫把情况通报给了伯爵,你也会有危险。我们正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匹小马叫了一声,结果我们就被人发现了……好在离的远,那些人没看清,后来他跳下马把那些人引到了另一条道上,我趁乱跑了出去。”
莱恩不知道竟然会有这么一茬。
“我没能带他回来,”他有些抱歉,“那天他们逼问他,又说要用刑。我想保他,但是没人听我的话,后来还是西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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