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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长笛般的声音安然落定：

&ldo;‐‐就坐在乌茨克城里。&rdo;

六天前。

深沉夜色仿佛泼洒开来的墨汁，将昔日乌茨克城的上空笼罩在破晓前的黑暗中。

浓重的背景映得少女飘洒的白发愈加耀眼。

她低垂着头，安静地伫立在乌云的阴影中，脸沿雪样的发丝遮住了半面容颜，唯有右眼框中蹿动的红火明明灭灭，明明灭灭。

啪。

液珠坠地的极轻声响。

血色惊破长夜。

从尖利骨爪上缓缓流淌而下的血液在爪尖汇聚成溪，断断续续地坠落。她却仿若无觉，骨爪垂在身畔，白与红，骨与血，裂断人眼眶的残苛美感。

&ldo;到底为什么‐‐&rdo;

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如同笼覆千里的雪层。

&ldo;‐‐你就是不肯让骨龙……让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do;

雪寂灭背对着她，站在她身后十数米的地方，束发骨簪已经不见了，猩红大氅却依然漫漫飘扬。只有背影的他看上去愈发纤细，像一柄挺直的剑，或‐‐骨白的针。

阴影之中，雪寂杀罕见地没有笑。

&ldo;如果只是&lso;看看&rso;，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吧。&rdo;爪尖的血液仍在不断流淌，她置若罔闻，语气柔和，&ldo;可是，&lso;外面的世界&rso;不是只要&lso;看看&rso;我们就会满足的啊，兄长大人。&rdo;

&ldo;千万年来，他们一直厌恶着我们;千万年来，他们一直恐惧着我们;千万年来，他们一直地一直地疏离着我们……他们怀抱着千万年的仇恨，我们则只有满腔天真，以为拿出创世神的神器，宣扬我们的正统地位，就可以得到原谅。但强大如琉璃夜公主也深深地明白，武力也好，神器也罢，所谓的&lso;力量&rso;‐‐这种存在可以掠夺很多，改变很多，却唯独改变不了人心。&rdo;

雪寂灭淡淡道：&ldo;世界上没有改变不了的东西，需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rdo;

&ldo;也许吧。&rdo;寂杀稍稍地扬起了脸，白发悄然下滑，隐约露出了左脸清丽的轮廓。

&ldo;我没有妈妈，爸爸也很早就在一个雪夜离开了，我所拥有的，只是永远不愿正眼看我的哥哥，还有骨刃王城的人们而已。&rdo;

&ldo;您还记得吗?从小我就特别喜欢穿红裙子，其实这个习惯是从爸爸下葬的第二天开始的。爸爸虽然身体不好，却一直对我很好，他去世以后，我难过得像要死掉一样。就在那时候，染坊的婆婆托人送了我一条歌血胭脂红染成的裙子。&rdo;

雪寂灭的发梢顿时微微晃动了一刹。

&ldo;&lso;歌血&rso;在古语中是&lso;冥河之花&rso;的意思。&rdo;雪寂杀悠然道，&ldo;神话之中，注视死者前往永恒国度、代替他们守护生者的花。自那以后，每年父亲的忌日，我都会收到一条歌血胭脂红的裙子，来自不同的裁缝、不同的染工、不同的……赠者，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合身得像比着尺子量过一样。&rdo;

&ldo;他们真的都是笨蛋‐‐&rdo;

她的唇角终于勾起了很小的弧，声音却愈加轻柔：&ldo;‐‐明明一点都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只因为我是珑雪公主，是背负着&lso;公主&rso;之名又年幼痛失双亲的可怜小女孩，只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他们就策划出了那种事……歌血胭脂红很贵的啊，就连兄长您也只有这一件披风而已吧?因为那些笨蛋的任性，我欠的债在衣柜里越积越高，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背负着这样的债务过一辈子，我希望那些笨蛋都能平安喜乐，就如同他们对我的希望一样。&rdo;

&ldo;我没有您那样长远的目光，兄长大人。当《大预言书》作出&lso;骨龙正统&rso;的宣告后，也许真的如您所说，只需要几百年就能让人们遗忘过去千万年的偏见，可是，这几百年的煎熬又会轮到谁来忍受呢?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会是哪些人在承担其他龙族比以往更甚的厌恶视线呢?我知道答案，因此‐‐&rdo;

啪。

最后一滴血液滚落爪尖，无声汇入了地下已成红潭的血泊中。

&ldo;‐‐我不允许您实现计划，哥哥。对不起。&rdo;

她轻声说。

猩红大氅翻飞风中，发出动听的猎猎声响。被大氅拥揽的男子沉默许久，终于慢慢开口：&ldo;原来如此。&rdo;

雪寂杀没有说话。

雪寂灭却忽然转移了话题：&ldo;&lso;雪月花&rso;之术比我想象的强大很多，你就用它去还那一衣柜的债吧。&rdo;

&ldo;……!!!&rdo;雪寂杀顿时震动，迅速回头‐‐

&ldo;此外，刚刚说着那一番话的你，比以前的任何时候……&rdo;他顿了顿，似感疲倦般垂下了眼睑。

&ldo;……都让我愿意正眼注视。&rdo;

尾音未落，他已经像一柄笔挺的剑般朝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