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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卡斯兰娜的女儿（第1页）

铿惑半强制性地拉着琪亚娜走了出去，递给丽塔一个感谢的眼神。&60;br&62;　　他早就发现丽塔站在门外了，在琪亚娜问出“你对律者怎么看”这句话的时候险些就要推开门打断他们的对话。&60;br&62;　　丽塔果然是知道琪亚娜在纠结什么的，并且随时都准备好避免琪亚娜在牛角尖里越钻越深。&60;br&62;　　丽塔显然也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解释。&60;br&62;　　悬浮车安静地疾驰着，平稳得让人险些以为它停在原地没有动弹。&60;br&62;　　驾驶座是大主教的专属司机，副驾驶是丽塔。而后座，铿惑和琪亚娜一左一右，却没有一个人说话。&60;br&62;　　铿惑看得出来琪亚娜很不安，她在短短几分钟里已经把辫子解开重新扎过两遍了，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扎得更乱。&60;br&62;　　“要不还是披散着头发吧。”铿惑按住了琪亚娜第三次准备解开辫子的手，“你披着头发也很好看。”&60;br&62;　　琪亚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视线却低了下去。她的嘴唇抿着，执拗地解开辫子要重新编。&60;br&62;　　把橡皮筋套在手腕上，把头发分成三股。大拇指和食指，食指和中指，中指和无名指各夹一股。&60;br&62;　　另一只手帮忙把这三股头发依次排好，编成麻花辫后直接把手腕上的橡皮筋套上去。&60;br&62;　　很简单，步骤只有一二三，哪怕那时候她只有十岁也学得会。这是齐格飞教她的，因为齐格飞只会编这种傻不啦叽的麻花辫。&60;br&62;　　可这是臭老爸唯一教过她的发式，所以她就一直编着麻花辫。&60;br&62;　　现在街上流行的发型有好多种，散发，烫个大波浪，马尾，宫廷发式，就连短发都能玩儿出花来。&60;br&62;　　这个世界上，像她一样编着两股这么土的粗麻花辫的人，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了。可琪亚娜还是固执地绑着麻花辫，哪怕已经没有人再绑这种土土的发型了。&60;br&62;　　她总是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找到那个不告而别的臭老爸，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一秒。她不敢保证自己随时都能观察到周围的一切，所以她想让那个不告而别的臭老爸能看到自己。&60;br&62;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个子长高了，脸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肥嘟嘟的。如果有一天自己和臭老爸在人潮中擦肩而过，他可能也认不出自己了。&60;br&62;　　所以她留着这两股麻花辫，像把时光凝固在自己身上。&60;br&62;　　这样，哪怕自己因为疏忽没有看到人潮中的臭老爸，他应该也能一眼看出那个土不啦叽的发型，就知道那是他的孩子。&60;br&62;　　流浪了这么多年，琪亚娜身上的东西该丢的丢，该换的换。到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当初她从那个木屋子里带出来的东西了。&60;br&62;　　除了傻不啦叽的麻花辫。&60;br&62;　　“需要我帮忙吗？”丽塔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琪亚娜一遍又一遍地绑着辫子，也看出了她的紧张和不安。&60;br&62;　　“不……不用，我自己就好。”琪亚娜小声地回答着。&60;br&62;　　铿惑伸出手去，想帮她固定住头发，却被琪亚娜躲开。&60;br&62;　　她想自己绑好。&60;br&62;　　终于，悬浮车停在了一栋办公楼前，而琪亚娜也终于绑好了辫子。&60;br&62;　　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两遍的辫子粗细是否一致，有没有发丝跳出来，长短是否不一。&60;br&62;　　铿惑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60;br&62;　　三人来到休息室门前，琪亚娜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双眼也带上了些许闪躲。&60;br&62;　　铿惑握住琪亚娜的手，本想安慰她一下，可她却把手挣开，靠在了走廊的墙边。&60;br&62;　　“要不……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琪亚娜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不安和慌张根本无法掩饰。&60;br&62;　　“进去吧，总要见他的。”铿惑叹了口气，强行拉住琪亚娜的手。&60;br&62;　　丽塔轻叩门后，门连一秒都不到就被打开，露出了希儿那张充满期待却又小心翼翼的脸。&60;br&62;　　希儿的目光没有在丽塔脸上停留片刻，飞快地扫过丽塔身后的两人，盯着铿惑瞅了半天，闷声不响地抱住了他。&60;br&62;　　“好久不见。”铿惑摸了摸希儿的头，看得出她其实早就在门边等着了。&60;br&62;　　希儿闷闷地嗯了一声，小脸埋在铿惑的胸膛上，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受气包来撒娇。&60;br&62;　　尽管很想再抱一会儿，也很想和铿惑多说说话，可希儿知道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强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乖乖地松开手，转去抱琪亚娜了。&60;br&62;　　“好久不见。”铿惑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是对休息室内的其他两人。&60;br&62;　　宽敞的休息室里，白发的中年人已经站了起来，对铿惑点头致意后便把目光落到门框后只露出一只的麻花辫上。&60;br&62;　　“铿惑，辛苦了。”杨也站起身，挺拔的身躯和圣芙蕾雅学园的那个老杨果然还是有些不同，“凯文呢？”&60;br&62;　　“安排了个住处，我没叫他过来。”铿惑抬手下压，示意两人坐下，“咱们先一件一件谈，好吧？”&60;br&62;　　“那就先从卡斯兰娜先生开始吧。”杨在这个时候竟然做出了让步。&60;br&62;　　铿惑很自然地把目光落回齐格飞身上，但齐格飞显然没在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门框边露出的麻花辫吸引了过去。&60;br&62;　　齐格飞仿佛没听见杨和铿惑在说什么，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乎。他来到天命总部的目的就是见自己的女儿，现在她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外，他哪还有心思说别的事？&60;br&62;　　齐格飞下意识地快走了两步，却在接近门的时候放缓。他就这么站在门的这一侧，面前是墙，墙后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孩儿。&60;br&62;　　……&60;br&62;　　墙的另一面，琪亚娜轻轻拍打着希儿的后背，把她的抽噎捋平。&60;br&62;　　她不是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她那个不辞而别的老爸，可她现在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60;br&62;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在此之前的每一天她都想见他，可现在一墙之隔，她却不敢露头了。&60;br&62;　　她不安，害怕，担心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她对自己的身份不自信，更不知道这一面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60;br&62;　　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一切都将滑落向不可挽回的深渊？&60;br&62;　　她不是齐格飞的女儿，她只是一个复制品。也许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所以才会把名为【琪亚娜·卡斯兰娜】的美梦送给她。&60;br&62;　　而现在，是该决定梦是否醒来的时刻了。&60;br&62;　　怀里的希儿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轻轻的抽噎声如试探的鸣叫。琪亚娜很快就不得不安慰起希儿来，以免她情绪失控。&60;br&62;　　可希儿的情绪管理显然比琪亚娜预料的好，很快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了琪亚娜一眼。&60;br&62;　　然后低下头继续蹭。&60;br&62;　　“好啦好啦，没事了没事了。”琪亚娜轻轻地摇晃着希儿，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60;br&62;　　过了好一会儿，希儿才止住哭声，把下巴垫在琪亚娜的胸口，抬起头来：“琪亚娜姐姐……你爸爸也一起来了。”&60;br&62;　　“我……我知道……”琪亚娜心虚地小声回答着，底气却越来越少。&60;br&62;　　“你不去和爸爸说说话吗？”希儿察觉到了琪亚娜的情绪有些不对，她印象里的琪亚娜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眼前这样畏首畏尾的神情，“这一路上他特别着急，一定是想早点见到你……”&60;br&62;　　希儿不提这个还好，这句话反而让琪亚娜心里的调味罐翻了个底朝天。&60;br&62;　　是，他是特别着急。可他这么着急，也没见他走出来见自己。&60;br&62;　　说到底，他到底是急着想见谁呢？&60;br&62;　　琪亚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即使不假思索也知道齐格飞一定拜托铿惑找他亲生女儿的下落了。&60;br&62;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找，不是吗？现在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回到天命总部，就能找到他亲生女儿了吧？&60;br&62;　　这样，自己也就不重要了才对。&60;br&62;　　琪亚娜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儿疼，她想把心脏捂住，可希儿抱着她，也就只能作罢。&60;br&62;　　琪亚娜是知道的，她刚刚去找铿惑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寻求安慰。&60;br&62;　　她害怕自己在臭老爸心里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她要找一个一定觉得她很重要的人，从他那里得到【自己很重要】的肯定。&60;br&62;　　安慰找到了，肯定也找到了，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齐格飞究竟是怎么看她的？&60;br&62;　　是一个替代品吗？&60;br&62;　　……&60;br&62;　　察觉到琪亚娜情绪的变化，希儿小心翼翼地问道：“琪亚娜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见叔叔啊？”&60;br&62;　　“啊？我……”琪亚娜愣了一下，竟不知该怎么回答。&60;br&62;　　希儿顿了顿，她不清楚琪亚娜纠结的具体细节，但她能看得出琪亚娜在害怕着什么。&60;br&62;　　越是到这种时候，父母就越是能给孩子安全感——希儿深知这一点。&60;br&62;　　“琪亚娜姐姐……”希儿稍微酝酿了一下，“叔叔很担心你的，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说关于你的事……”&60;br&62;　　“哦……”琪亚娜微笑着抚摸希儿的头顶，心思却不在这里。&60;br&62;　　“琪亚娜姐姐是有什么心事吗？”希儿歪着脑袋，对琪亚娜的表现大惑不解，“要不要跟叔叔说说看？”&60;br&62;　　“我……”琪亚娜的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她勉强地笑笑，心里却想着从这里逃开。&60;br&62;　　在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前，她就依旧有犹豫的权力。可如果她现在走进去了，无论她是怎么想，怎么希望的，现实都会把早已注定的结果拍在她脸上。&60;br&62;　　这件事，铿惑是帮不上忙的，谁也帮不上忙。&60;br&62;　　琪亚娜蓦地感到一阵委屈，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糊里糊涂，谁都在骗她，谁都瞒着她。&60;br&62;　　“希儿……其实很羡慕琪亚娜姐姐的。”也许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说服力，希儿话锋一转，“有舰长哥哥那样的男朋友——啊，现在是丈夫了吧——爸爸也能来看你……”&60;br&62;　　“希儿……一直都很羡慕大家……希儿已经记不清爸爸妈妈的样子了，在那场实验之前，一直和可可利亚妈妈一起生活……虽然孤儿院里的大家也都很好啦，可是……有时候也会觉得少了些什么。”&60;br&62;　　希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化不开的难过，让琪亚娜有些措手不及。&60;br&62;　　琪亚娜下意识地想要哄一哄希儿，可一想到自己，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60;br&62;　　“……所以希儿觉得，有什么事是不能和爸爸妈妈好好谈谈的呢？正因为互相不能理解，所以才更需要好好谈谈，谈过之后才能互相理解不是吗？”&60;br&62;　　“希儿有些话也想和可可利亚妈妈说，可是……现在却找不到可可利亚妈妈了。如果希儿的亲生父母还活着的话，希儿也有话想对他们说，可是希儿也见不到她们了。”&60;br&62;　　“所以……希儿觉得琪亚娜姐姐其实是很幸福的。就算和叔叔有什么矛盾，也有机会互相理解——不像希儿，希儿已经没机会……啊，可可利亚妈妈还是有机会的。”&60;br&62;　　希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绵软的声音平和却富有感染力。哪怕希儿说得不多也不深，可话语中的情感却能渗透进每一个听众的心里。&60;br&62;　　琪亚娜心中一动，她原本以为希儿是不知道她的事的。可现在希儿说的话针针见血，琪亚娜甚至都怀疑起是不是有人提前让她背过稿子了。&60;br&62;　　“希儿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一路上叔叔也很紧张，所以……”希儿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就想着是不是琪亚娜姐姐和爸爸出了什么矛盾啊之类的……”&60;br&62;　　琪亚娜柔声细语地轻拍着希儿的后背：“我……没事，就是……。”&60;br&62;　　话说到一半，琪亚娜却说不下去了。她的心中浮起丝丝了然，好像有些东西被放下了，解掉了原本不属于它的重量。&60;br&62;　　“是……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琪亚娜轻声说着，仿佛心有感应地转过头去，望向门的方向。&60;br&62;　　她一直都以为齐格飞在房间里问铿惑他亲生女儿的事，可现在看到那个只露出十指和半个脑袋的中年人扒着门框偷听的样子，却觉得有些好笑。&60;br&62;　　尽管此刻是以扒着门框的姿态出场，但齐格飞脸上的表情依旧分外严肃：“我听我女婿说……你要揍我？”&60;br&62;　　琪亚娜十分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表情有些僵硬，目光却和齐格飞错了开来：“嗯。”&60;br&62;　　齐格飞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彰显了他激烈的内心挣扎。&60;br&62;　　琪亚娜的心情莫名地沉了下去。&60;br&62;　　“别打脸，别踢裆，行吗？”&60;br&62;　　琪亚娜的眉毛挑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笑，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笑出来。这种矛盾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僵持，最终呈现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60;br&62;　　对啊，她怎么忘了。&60;br&62;　　在她逃出圣芙蕾雅学园的那天，大姨妈对她说过。&60;br&62;　　她是卡斯兰娜的女儿，是齐格飞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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