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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风雨 完（第3页）

报幕人的声音卡在那里，它发现自己给不出这个答案。

时间洗刷掉太多的回忆，高卢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的剪影，它还能记得高卢在某些时刻的某些模样，可是碎片般的记忆已经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记忆。

“我还有一个问题。”推进之王在报幕人的沉默中开口，“你是报幕人，那么舞台上的其他演员在哪里。”

“什么？”

“一出戏剧要有剧作家，要有演员，要有报幕人，要有布景陈设，要有观众，还要招揽客人的团长，但是你的剧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一个报幕人，你的剧团呢？”

报幕人再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剧团，猩红剧团，隐于高卢的背后编织历史的存在，漫长的历史中它们在大地上书写艺术，刻画悲剧，描绘戏剧，编织出一个个不同寻常的命运，上到帝国皇帝，下到升斗小民，它们的作品即是高卢本身。

高卢覆灭的那一天，剧团也不复存在。

它们在源石的道路上走得太远，远到被那个伟大的存在注视，它们的存在被吞噬，情感被解析，构成自我的一切都成为伟大存在的玩具，谁都没有例外，哪怕是它们同样无法理解的存在，以神灵自居的艺术之神也是如此。

伟大存在的面前，万事万物没有任何区别。

它们疯了。

咦，它们是在高卢覆灭前，还是高卢覆灭后疯掉的？

报幕人继续沉默，但是推进之王却察觉到一丝不对。

原本还算正常的剧团一下子变得抽象起来，合理的色彩变得模糊，勾勒事物的线条开始蠕动，整个剧团仿佛是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正在失去自身应有的模样。

如果说这个空间是主人灵魂的映射，那么报幕人空洞的灵魂大概正在迅速扭曲。

她进入这个剧团时，触及到的情感是“癫狂”。

报幕人或许早已经疯掉了，看起来井然有序的剧团是假象，现在这个抽象的世界才是报幕人的本质。

推进之王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双手也变成抽象的线条，好像有谁逮着线头一拉，就能将自己抽拉成一条毛线。

“癫狂”正在向她过度，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最终都会坠向“癫狂”。

不过这也是最好的机会。

“癫狂”并非是一种真实的情感，情感来源于记忆，记忆依附于思考，而所谓的“癫狂”，首先就要使记忆与思考破碎。

现在或许是这个空间最为脆弱的时候，而她却还有更加深刻的情感。

那份情感不属于“维娜”，属于“亚历山德莉娜”。

她双手高高举起，战锤缓缓变成长剑的模样。

她回想起更早的时候，自己与老师的相遇，来自已经记不清容颜的父亲的淳淳教诲，那一天自己带着“诸王之息”离开王宫，在坎伯兰公爵府邸现身时，整个公爵府邸熠熠生辉的骄傲，那时候的确有一种激昂流进她幼小的胸膛。

她也记得那个夜晚，厮杀与火焰充斥整个王宫，老师背着她从圣王会离开王宫时，她回眸王宫感受到的悲恸。

她在那一天失去了她的父亲，也失去了她的人民。

她更不可能忘记进入这片剧团时，自己游过的那片恐惧的潮流，她几乎被那种情感完全支配，而那样的恐惧来源于曼彻斯特的人们，来自于那些知晓她的身份后拼命想要保护她的人，哪怕她和他们素未谋面。

她应该要为这些人做些什么的。

长剑在亚历山德莉娜手中塑形，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若是有资历足够老的塔楼骑士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长剑的样式像极了那柄曾经代表阿斯兰，被阿斯兰王用来切开风暴的传奇长剑——“诸王之息”。

“维娜”这个名字几乎是她的一生，但她的一生不只有“维娜”。

长剑在她手中彻底成型，推进之王完全线条化的双手握着长剑落下，几乎是无力掉落的长剑在这个世界轻轻一点——

炫目的光辉将所有的癫狂洗去。

推进之王没有任何情感会比“维娜”对格拉斯哥帮的怀念更加深刻，但是有其余的东西比这段感情更加隽永。

例如，阿斯兰的血脉对这片大地的承诺。

这片大地上应该存在一个维多利亚，一个让所有种族都可以安居乐业的国家。

人们看见黄金的树梢再一次亮起异样的光华，空骑士·阿鲁比昂同样从战斗中抬起头。

它已经不需要再战斗，那光辉亮起的那一刻，天空中聚集的风暴，那些令人不由得想低头臣服的传奇剪影，都在光辉中消失无踪。

光辉刺穿曼彻斯特天空的云层，荡平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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