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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四忽然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销魂蚀骨。 “不……”他变了神情,仓皇撒手,想把撕破的布料重新拼回去,可惜,事与愿违,那个膀大腰圆,比穆老四宽了两倍的壮汉已经转身,向他扑来 “不!”穆闻天冷汗涔涔地惊醒。 “四爷?” “四爷醒醒,到站了。” 穆闻天恍惚地扭头,见双喜站在自己床边,暗暗咒骂一声:“见了鬼了。” 他居然在梦见郁声的时候,又想起了桂花味的壮汉,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双喜也见了鬼般盯着穆闻天的被子那只雪白的貂,不知什么时候从笼子里跑了出来,正窝在他家四爷胸口睡觉呢! 穆老四也瞧见了貂,但他并不在意,伸手将其提溜到怀里,然后掀开被子,来不及为自己睡梦中撕坏,还露出棉絮的棉被哀悼,就被裤子上的水迹惊呆了。 “我去……”穆老四猛地按住被角,瞪着一脸茫然的双喜,“给我拿条……” 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给我把行李箱拿过来!” 穆老四在小貂的注视下,黑着脸换裤子。 这小貂也有意思得很,前一日,还将他的手指头咬出两个血点子,现下就能歪着脑袋,探头瞧他鼓鼓囊囊的裤裆。 “看什么看?”穆闻天捏着貂的后脖颈子,将它提溜起来,“郁声还没瞧过呢!” 小貂蹬了两下腿,蹿到穆老四衣领里不动了。 “四爷?”候在车厢外的双喜耐不住,探头问,“好了吗?” “好了好了,别催。”穆闻天跳下火车,吸了一口冰凉的风,满心愉悦,“总算回来了。” “是啊,总算回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老爷子办的宴席。” “能赶不上吗?”穆老四不以为意,“我都没回来,办宴席有什么用?” 谁家成亲,新郎官不在场?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回不来,也不能让郁声一个人拜堂啊! 穆老四想想郁声孤零零行礼的场景,就觉得自己不是个玩意儿。 “四爷说得有道理。”双喜不知穆闻天心中所想,乐呵呵地附和,“老爷子办宴席,您当然要到……” “场”字噎在了双喜的喉咙里。 他盯着四爷腿上新换的裤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都是阿尔法,双喜一下子就猜到了四爷换裤子的原因。 可……可四爷想着谁,能激动到换裤子的地步? 要知道,他们家四爷在炕上,可是有“阎王”的凶名,身边也未曾有过任何亲近之人,双喜甚至无法在脑海中搜寻出一个,能和穆闻天一起躺在炕上的身影。 “走吧,别耽搁了。”越是离穆府近,穆闻天越是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伸手拍着恍惚的双喜的肩膀:“明天让兄弟们都来找我,天大的喜事,我给大伙儿包红包!” 有红包拿,双喜瞬间将穆闻天的裤子抛在了脑后。 “爷,您可得包厚点!”双喜欣喜地跟上穆闻天的步伐,翻身上马,“哥们几个拿了红包,定要出去好好喝一顿!” “出去喝什么?”穆老四心情好,朗声大笑,“地窖里不是有先前缴来的酒吗?等宴席摆完,你们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双喜乐得合不拢嘴,等穆闻天打马离去,抽空问身边同样喜笑颜开的兵:“四爷怎么乐得找不着北了?” 对方对他勾了勾手指。 双喜忙不迭凑过去,洗耳恭听。 “我听说,穆老爷子要收一个欧米伽做义子。” “义子?”双喜脑海中跳出郁声的脸,沉默片刻,将最近发生的事在心里串了一串,继而恍然大悟,“老爷子早就想要个欧米伽儿子了。四爷肯定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个消息,才这么高兴。” “可不嘛!……唉,你说各人的命,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就拿这个穆家新认的小少爷来说吧,他成了穆老爷子的义子,甭管他之前是什么身份,就算他是路边的乞丐,以后也定然没人敢惹他!” 双喜也跟着附和两句,扬起马鞭的刹那,却又觉出一丝异样。 不对啊。 郁声小少爷是唯一一个钻过四爷被窝,还没被吓死的人。 四爷睡觉时,说不准梦到的就是小少爷。 可郁声小少爷已经成了四爷的弟弟,四爷睡觉的时候再想他,岂不是……岂不是……哎哟我去啊! 双喜忽地出了一身冷汗,北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叫着“四爷”,纵马狂追而去。 天地苍茫,白雪皑皑,穆老四的身影却早已经消失在了鹅毛大雪里。 穆闻天先回到了穆府。 只见穆府门前车水马龙,高高的牌匾上挂着红绸,他的心瞬间被火气点燃。 好家伙,他都不在家,就敢办喜宴? 怎么着啊,还真不准备等他回家,直接把事儿办了? 这不是欺负人郁声吗! “四爷回来了?” “哟,四爷,恭喜啊!” 受到邀请的客人们见到穆闻天,都停下脚步,乐呵呵地行礼。 穆闻天脚步微顿,念及今日是自个儿大喜的日子,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拱手道:“同喜。” 客人们齐齐愣住。 他们可没指望穆四爷能给什么回应。 这位的性子,可比穆老爷子年轻时还要暴,说翻脸就翻脸,凶得厉害。 尤其是在炕上…… 好几个家中子女尚未婚嫁的客人悄悄白了脸,不敢与穆闻天对视。 坏了,四爷不会是想趁着老爷子认亲,给自己也寻一门亲事吧? 穆闻天懒得去猜客人们在想什么,他耐着性子客套一番,眼神在院中来回游走,发觉奉天城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他和郁声大婚,得办得热热闹闹。 就目前而言,穆闻天还是很满意自己所瞧见的排场的。 “老四,你回来了?”裹着貂皮,穿得花枝招展招呼客人的三姨太,揉了揉眼睛,见站在门前与人说话的,当真是穆闻天,当即吸了口凉气,攥着帕子跑过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穆老四哪里知道,自己的形象在三姨太心中和魔鬼差不多,只觉得三姨太的问题好笑:“三妈妈,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能不回来吗?” 他不回来,让郁声和空气拜堂啊? 三姨太面色僵了僵,干笑着点头:“也是,今儿个是穆府的大日子,谁不在场都成,老四,你可必须在场。” “可不是这么个理儿?”穆闻天舔了舔干涩的唇,急不可耐地问,“三妈妈,郁声搁哪儿呢?我想见见他。” 三姨太惦记着郁声怕穆闻天的事,瞬间拔高了嗓音:“你见他做什么?!” 这一嗓子,把穆老七也引了过来。 他今日穿得喜庆,长衫马褂外加一顶礼帽,大冷天跑出满额的汗,瞧见穆闻天,脚下一个踉跄:“四……四哥,你回来了啊?” “你这一身……”穆闻天眯起眼睛,在穆老七不安的哆嗦里,勉为其难地点头,“还成。” 算是隆重,不会掉他的面子。 穆老七快吓哭了,丧着脸对三姨太说:“三妈妈,给六哥写的信已经寄出去了。这么大的喜事,六哥知道了,一定会提前回国的。” 穆老六留洋多年,亦知道穆老爷子的心愿,如今家中终于有了个欧米伽弟弟,欣喜之下,定然会迫不及待地回奉天。 三姨太闻言,眼角微红,用帕子按了按,由衷感慨:“郁声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他一来,穆家人就聚齐了! 穆闻天漆黑的眼里也涌出零星的笑意。 他的媳妇儿,家里人喜欢,他比谁都高兴。 而他们口中的“福星”,正在穆老四的屋里换旗袍。 郁声身子弱,这几日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热,三姨太也就不敢让他搬去腾好的院子,想着老四不在奉天,便让他安生住下。 郁声刚被拍花子卖进穆府的时候,就睡在穆闻天的炕上,自是习惯。 如今,他换上那身被拐时穿的淡蓝色旗袍,瞧见裙摆上的珍珠完完整整地坠在裙摆上,连掉落的都补齐了,鼻子不由一酸。 穆家人待他,真的很上心。 只是单穿旗袍,在北风里哪里站得住脚? 郁声手边还有厚厚一摞,三姨太命人抱来的貂皮短袄。 他看来看去,挑了个颜色最浅的搭在肩头。 空气里氤氲着燥燥的暖意,几根绒毛落在郁声鼻尖,他没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恍惚中,有人推开门,逆着光大步走来。 郁声以为是三妈妈,揉着眼睛道:“我穿这一件就够了,剩下的,三妈妈都拿回去吧。” “一件哪儿够啊?”回答他的,却是熟悉的低沉嗓音。 郁声惊骇地后退半步,背靠着玻璃镜子,眨着水汽氤氲的眼睛,与俯身瞧自己的穆闻天对视,继而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有些恐惧,刻在骨子里。 郁声以为穆闻天还要再把他赶出去一回。 穆闻天却只是盯着他蹙眉瞧,摇头:“太素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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