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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第1页）

彼时官衙大多是前头办公，后头居住。只标配的居所简陋，故多数当官的都居于当地豪族敬献的豪宅中。比起京城，到哪里都敢说句地广人稀。地方上的官员们若论生活舒适程度，远远胜过逼仄的京都。可出来当官，不仅仅为了舒适，更多还有权势。京官无疑在权势的道路上更占优，就得忍受京城居大不易，可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水火无情，大水过后，所有的居所都七零八落。相比之下反倒是衙门地盘小，修缮起来更方便，陈凤宁又要组织救灾，索性住在了衙门。此刻要迎接庭芳，整个院落显的尤其狭窄。好容易腾出了正房，外头就报庭芳到了。

姜夫人起不来床，只有陈凤宁独自带着仆妇在正门迎接。庭芳趴在徐景昌的背上，看着不远处与陈氏的容貌有几分相似的老者，眼睛有些发酸。正欲下来见礼，陈凤宁已拜下。庭芳忙从徐景昌身上滑下来，快步走上前扶起：&ldo;姥爷休折煞了孙儿！&rdo;陈凤宁是山东人，按照山东的习俗，是管外祖叫姥爷的。

陈凤宁再次躬身行礼：&ldo;为臣者不敢肆意妄为。&rdo;

祖孙两个从不曾打过交道，彼此十分陌生，都试探着相处。钱良功疾步赶上来，笑着朝陈凤宁见礼：&ldo;陈大人别来无恙否？&rdo;

陈凤宁于十五年离京往四川就任，之后直接升迁至江西布政使。那时庭芳才出生没多久，来不及展现特殊之处，陈氏待她还是寻常，就没见过外祖父母。当年钱良功才入叶家，两个人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之后通信来往颇多，可谓神交已久。恰由此打破尴尬。

庭芳不是个沉闷的性子，待钱良功闲话几句，便问：&ldo;姥爷，我姥姥呢？&rdo;

陈凤宁道：&ldo;她有些着凉，怕过了病气与郡主，不好来见。&rdo;

庭芳一惊：&ldo;要紧么？&rdo;

陈凤宁反倒先问：&ldo;郡主此来，可带了药材？&rdo;

徐景昌忙道：&ldo;不单药材，连大夫都是有的。昨夜有个小毛贼偷东西，叫四妹妹打伤了，大夫跟在后头照看一二。过会儿就到。&rdo;

打伤了……陈凤宁默了半晌，心道：不愧是赵总兵的弟子！不过有大夫，老妻便有了指望，心情登时好转，脸上也带了笑意，对庭芳道：&ldo;郡主且先进屋说话。&rdo;

庭芳现在身体状况不大好，无法判断姜夫人到底是什么病，当真不敢靠近，只得跟着陈凤宁进了正屋。落座后，陈凤宁抱歉道：&ldo;衙门狭窄，少不得委屈郡主了。&rdo;

庭芳却问：&ldo;姥爷住哪儿？&rdo;

陈凤宁道：&ldo;我们住东厢，统共才一进的院子，实小了些，郡主莫嫌我们老人家烦。&rdo;

尊卑摆在那儿，庭芳只得作罢。居住面积狭窄，她即便选择东厢，陈凤宁也不敢住正屋，反倒浪费房舍。不跟至亲打交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遇见了长辈要朝自己磕头的情况，真是相当尴尬。想起日后见了陈氏，得先受她的礼，简直怎么想怎么别扭。庭芳深吸一口气，抛却鸡毛蒜皮的烦恼，先谈正事，对陈凤宁道：&ldo;我带了些许粮食，不知江西状况如何？&rdo;

陈凤宁抿了抿嘴：&ldo;朝廷不曾过来赈灾。&rdo;

庭芳早知道了，路上除了灾民，就没遇着过别的船，便问：&ldo;常平仓的粮食还有么？&rdo;

陈凤宁摇头：&ldo;不剩多少了，郡主恕我直言，您带了种子么？&rdo;

庭芳道：&ldo;个人力量有限，我们能运的稻米不多。&rdo;还得留下一部分军队应急的口粮，十几船东西救灾，无比寒碜。顿了顿，庭芳又道，&ldo;但我们带了些许红薯、土豆和玉米，可做种子，以度今冬。&rdo;

陈凤宁心头一喜：&ldo;果真？&rdo;

庭芳点头：&ldo;终究得补种了粮食才有指望，咱们带的那点子，只怕撑不过两个月。&rdo;

陈凤宁道：&ldo;尽够了，土豆秧苗只要长两个月就可收获。只如今天气炎热，得寻凉慡之处育苗。玉米带了多少？才泡了水的地界儿，倒适合种那个。不拘什么，能有东西种，大伙儿才能安心。&rdo;

&ldo;我不懂农事，&rdo;庭芳道，&ldo;物资清单随后奉上，还请姥爷主持调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使唤。&rdo;

庭芳能来救灾，当是再造之恩，陈凤宁心中固然欣喜，然欣喜过后便冷静下来。挺着大肚子千辛万苦的施恩，这个恩他是否接的住？看了一眼钱良功，已出嫁的女儿，把娘家的幕僚从千里之外弄到身边，到底想做什么？陈凤宁心中惴惴，他不敢小瞧庭芳。哪怕不知她的经历，光凭昔日叶阁老最是宠她，就不可轻忽。相交半世之友，他可不信温柔恭顺能入得了老狐狸的眼。

补种虽急，却不急在今早。陈凤宁沉吟片刻，开门见山的问道：&ldo;郡主惦记着臣，臣感激不尽。只郡主怀着身孕还四处奔波，臣倚老卖老说一句，太孟浪了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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