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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紧张,我妈十年前就知道我那点事了。” “可是我……”唐远没法形容当时那种本能,他知道桑青时早就出柜了,但出柜这种事对自己来说却太遥远了。他还只是一个新晋小基佬,又怂又胆小。 桑青时多通透一个人,看唐远的表情就能猜到他所思所想,甚至可能比唐远自己还要了解那种心理上的矛盾和纠结。自我认同与他人认同,哪一个解决起来都不那么容易,桑青时能理解。 可以说从某一阶段开始,他们之间的发展便是由桑青时一人主导着,分寸进退皆在他,唐远自以为的死缠烂打说白了是因为他给了机会。 所以好的坏的都该由他承担,唐远只需要轻松自在地呆在自己身边。 不等桑青时开口宽慰他,唐远又想到一个更要命的点,苦着脸道:“而且我是小叶子的舅舅诶,你是小叶子的堂哥,那约等于我也是你舅舅,这么一想我好无耻啊。” 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桑青时不由笑了出来,“这么会约等于,你是挺无耻的,那要不我不包养你了?” 桑青时动不动就说不包养他,开始唐远还当真,怕得不行,对桑青时言听计从以求宽大处理,次数多了发现纯是唬人的,就免疫了。 “来不及了,生米都快煮成熟饭了。”唐远想到自己和桑青时天天干的那事儿,受到了良心上的巨大谴责,羞愧难当地从桑青时怀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住了脑袋,“我已经是个人渣了。” “不怪你,是我以下犯上,都是我的错。”桑青时笑着揉了揉唐远的头发,也在他旁边坐下。酒的后劲儿这会儿上来一些,稍觉得有点头疼,就抬手按了几下太阳穴。 “对了,我妈有提她为什么回来吗?”他是有印象昨天他妈打给过他,当时他在忙就没接,想着回头打回去,后来给忘了。 “她说是回来看你的。”唐远翻身面对面跨坐到桑青时腿上,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按摩,力道不轻不重,“还问我你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青时手空下来,就搭在唐远腰上,“有说待多久吗?” 唐远回忆了一下:“没有说。” 桑青时心里差不多有数,想了想,和唐远打着商量:“我最近可能要陪我妈,但应该不会太久,她也挺忙的,一有空我就给你打电话好吗?” 其实更想带着唐远一起去,但他肯定不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愿意。 唐远手上动作没停,笑着点头:“好啊,帮我跟阿姨带好。” 说完又觉得不对,“啊啊还是不要了,别提我别提我。” 钟敏之是专程回国看桑青时的,没安排其他事情,见儿子没事也就放了心,这几日就在桑氏以董事的身份各处看看,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她最近血糖偏高,饮食格外注意,爱吃又能吃的东西不多。桑青时定了几家私人料理,有营养师按需搭配食材,每天带她换口味。 等上菜的间隙,桑青时给钟敏之添了茶,随口问:“妈,你回去的时间定了吗?” 钟敏之下午已经订好机票,没来得及说,“定了后天早上,落地是洛杉矶的周日,休息一下倒个时差正好,周一还好些事呢。” “你现在年纪上来了,别把自己搞得太累。”桑青时为人子女,相比父母的事业更在乎他们的健康,有些话说了没用也还是要提醒,“告诉我爸酒少喝一点,还有他的血压要注意,记得要做定期监测。” 钟敏之爱喝茶,对茶具颇有讲究,正端详着手里的孔雀蓝钧瓷盏,闻言倒搁下了,“你不结婚生孩子,我和你爸也没别的念想,注意力就放在工作上吧,多想想事情防止老年痴呆。” 说完又后悔了,她明明已经接受了儿子的与众不同,何必还要发这种无谓的牢骚,给他添心理负担?桑青时是个孝顺孩子,自己这次突然回来,他工作那么忙还要抽空陪她,跑前跑后没一句怨言,这几天眼看着是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没剩。 她噤了声,假借品茶掩饰,“这茶真不错,我回头带点回去。” 桑青时已经习惯这种压力,只是沉默一会儿,又问:“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走不了路,也不大认人。”钟敏之想起一件挺让人唏嘘的事,“对了,他有天吃早饭的时候,突然问我桑南来没来?” 桑南这个私生子一直都是养在外面的,桑老爷子突发脑溢血那年他还在念高中,吃穿用度靠着一份按月支取的保险,额度不高,但饿不死人,算是桑青时父亲对这个异母弟弟的仁至义尽。 也因为桑南本分,从来不争不抢,他想看望亲爹,逢年过节就允许他来个一次两次,然而桑老爷子失智后完全不认得他,不知他后来成家有了妻儿,更不知他已经意外离世。 “你怎么说的?”桑青时问种敏之。 “我说他上学没时间,给糊弄过去了。”钟敏之叹道。 两名侍应生敲门进来,一人推着个盛着菜品的金属推车,一人协助上菜,还帮他们换了壶新茶。等人都出去后,钟敏之想了想,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青时啊,桑南的那个儿子,你真打算亲自抚养了?” “嗯,小叶子和我很投缘。”桑青时想到小叶子那张跟唐远有两三分相像的小脸,和他奶声奶气叫哥哥的样子,心头一软。也或多或少有些爱屋及乌的成分在。 “行,你决定了就好,也当是为了桑氏,希望他长大能成材。”这个问题钟敏之只打算问这一次,以后也不会再问,便将话题移到唐远身上:“那桑叶那个小舅舅呢,常去你那看他吗?” 桑青时在给她夹菜,听到她问便抬了眼,定定地注视着她说:“是,经常来。” 钟敏之笑笑,“挺好的,你那房子太空了,家里多几个人热闹。” 她动了筷子,夹了几样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竟吃出满嘴的苦涩,终于忍不住说:“青时,妈觉得这些年很对不住你。” 她和她先生一直希望桑青时能找个女孩儿在一起,他不愿意,他说自己只会选择同性,他们又不接受这个事实。 为了不违背自己,也不伤害他们的感情,桑青时男的也不找女不的也不找,献祭一般地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给了桑氏,是在证明自己,也是在尽力补偿。 钟敏之眼见着儿子活成了一个工作机器,看着他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看着他而立之年都还是一个人,忽然开始不理解自己了。 是她把他生成这样的,却怪他为什么会是这样。 桑青时顿了顿,直视着钟敏之,平静道:“妈你没有对不住我什么,快点吃饭,菜都凉了。” 钟敏之将出口未出口的忏悔被桑青时手机的提示音打断。 某人的专属提示音。桑青时放下筷子,嘴角自然牵起了一个弧度。 唐远发来一张随手的大头自拍,背影有一半是他家那台钢琴。跟着进来一段文字:桑先生,我回来拿东西。是你说阿姨不会过来,我才敢回来的哦! 又紧接着发来个“汤圆机智”的表情包。 桑青时抿唇回道:我妈在你也可以回来,你不是我的小家政吗? 唐远很快发过来: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好丢人……我为什么就不能说是你的内务主管呢,好歹听着高级一点嘛。 配合表情:“汤圆委屈”。 桑青时也想找几个表情包发给他,奈何翻开表情栏一无所获,一是没什么人给他发,二是发了他也不存,便只好点了个系统自带的“拥抱”。 钟敏之将儿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那样的笑容,她这个当妈的都没见过,就故意打岔说:“吃完饭你回自己家去吧,不用陪我,我今晚要和你爸通视频。” 桑青时一直陪钟敏之在老宅住着,不巧白天公司事也多,走不开,已经四天没见过唐远了。打电话发信息都如隔靴搔痒,还是把人抱着实在,今晚本就准备去他家找他,正巧他就回去了。 扫了眼桌上的菜,觉得有几道做得还不错,便打字说:今晚我回家,你乖乖等我,有宵夜。 桑青时是单纯想带吃的投喂唐远,唐远却想得歪得不能再歪,可能因为有一回桑青时傍晚帮他弄过一次,半夜又弄他,就开黄腔说这叫“吃宵夜”。 反正桑青时只要想弄他,“背单词”,“吃宵夜”,总有理由。 唐远不懂就问,还有一点小兴奋:你说的吃宵夜有双引号吗? 桑青时刚按了服务铃要点菜,低头看到消息,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晚风轻徐,夜色静谧,正宜解相思。 桑青时到家的时候,唐远正窝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见他进门书一扔,直直冲过去抱住了他。 几天没见,所有思念都汇入了紧紧搂着桑青时腰的那两只手。 “桑先生你回来啦!”唐远很激动,又不敢太大声,怕被楼上已经休息的徐阿姨和小叶子听见。 “怎么又不穿拖鞋?”桑青时低头皱了下眉,放下手里提着的纸袋,托着唐远的屁股把他举了起来。 唐远嘻嘻笑着,两腿夹住了桑青时的侧腰,胳膊环住了桑青时的脖子。有人抱着就不用穿拖鞋了呀! 桑青时半认真半宠溺,“小汤圆这几天有没有乖?” 按照桑青时的标准,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叫乖,那唐远挺乖的,他就使劲儿点头。 只要桑青时一用这个姿势抱唐远,亲不到脸和嘴,就喜欢隔着衣服咬他身前的软肉。唐远身上没多少肌肉也没有赘肉,只有一层细嫩平滑的少年肌理,桑青时很上瘾。有时对着唐远展露出的那些特殊癖好,连桑青时自己原先也想不到,但只要一糊弄唐远说这些很平常,唐远就会老老实实可怜兮兮地忍着给欺负。 唐远被啃得又疼又麻又痒,左躲右闪直哼哼,脖子锁骨上也挨了几口,心想惨了明天又要穿高领毛衣上学。门口地上的纸袋隐隐往外冒着香味,他注意到了,如遇救兵,伸手指着大喊:“我要吃宵夜!” 桑青时拉回他的手,嗓音暗哑,带点调笑,“没回来就敢撩我,还想着吃饭?” 想把唐远给吃了是真。 一个月了,桑青时都还只是浅尝这颗白汤圆,眼看就快煮熟了,荤话都会说了,可以计划个日子吃回本了。 就下个月吧,唐远考完试,也刚好满二十岁。桑青时最近已经在着手物色礼物,准备送他一台车。 “我没有啊……”唐远是真无辜,他确实没想撩,他就是问问。 “哦。”桑青时拖着长音,抱起唐远往偏厅走,一直走到那台反着光的黑色烤漆三角钢琴前。 “你刚才在哪儿意淫我来着?是这儿吗?”说着就要把唐远放在合着的琴盖上。 “不能坐上面!这琴很贵的!”唐远惊着了,钢琴老师说这台是全新的德产斯坦威,放普通人家可以买套房。但桑青时挡在身前,他下不了地,就死死踩住一旁的琴凳,尽量不将重量落在琴上。 就算这台钢琴不值钱,他弹了几个月也有感情,压坏了也心疼。 桑青时见他反应这么大,便算了,退后一点任他站在琴凳上,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将他转了个身,摆弄成面朝钢琴趴跪的姿势。 突然就撅着屁股对着人,唐远面红耳赤地回头看,见桑青时抬手掀了琴盖,翻开一页谱子对他说:“弹给我听。” 唐远不解,看了眼楼上,“明天弹好不好,会吵到徐阿姨和小叶子睡觉的。” “他们房门关着,你小声弹他们听不见。”桑青时不算忽悠人,小客厅楼上是他自己的卧室和书房,阿姨和桑叶的房间都在走廊另一边,况且房子大,隔音做得也到位。 唐远眼下双手双膝缩在窄小的琴凳上,桑青时还按着他的腰,动都动不了,表情有些为难,“那你让我先下来。” 他是入门级新手,弹得曲子又不好听,难道桑青时是要检查他的功课吗?正悔恨这两天偷懒没练,突然感觉到裤腰上的抽绳一松。 唐远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才知大事不妙。这可是在小客厅里啊! 等两人冲完凉换好衣服已经半夜,桑青时套了条家居裤,敞着衣襟,一身清爽地靠在门边欣赏唐远豪迈地吹头方式。 唐远头发比一般男孩子稍长一些,刘海儿可以盖住眉毛,说是拖一拖再剪一年能省出两次理发钱。不过他发质很好很顺,长了也不显得邋遢,反而看着乖巧,一边吹一边甩,活像只小狗抖嗦毛。 唐远是觉得这样吹头干得快,省电。 他余光见桑青时看着自己笑,正好吹完了便放下吹风机,挠着后脑勺好奇他笑什么。 突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桑青时看唐远,唐远低头看自己,这才想起桑青时带了吃的回来。 “我的宵夜!在门口!” 桑青时折腾人近两个小时,颇感到抱歉,总觉得二十岁的男孩子还在长身体,边系睡衣扣子边问:“下楼吃还是我热了拿上来?” 唐远爱干净,从不在卧室吃东西,说要下楼吃。两人自然地走到大门口,同时愣了愣,面面相觑。 那个印着私料餐厅logo的牛皮纸袋不见了,地上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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