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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荆鸿道：&ldo;恕臣斗胆，在臣眼中，太子不是君，不是虎，不过是个孩子。&rdo;

&ldo;哼，天下间敢真把太子当成孩子的人，可没有几个。&rdo;

&ldo;所以他们做不了太子辅学。&rdo;

皇帝听了这话，大笑起来：&ldo;该说你是个妙人还是个痴儿，当真是什么都敢说。&rdo;

笑罢，皇帝有些轻咳，喝了口药茶，顺了顺气才道：&ldo;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朕为何要立渊儿为太子?&rdo;

荆鸿微怔，所谓圣心难测，这不是那么好回答的问题。

思索片刻，他老实回答：&ldo;臣不知。&rdo;

皇帝看着他道：&ldo;此事朝中议论颇多，朕是知道的。有人说朕是要安抚前皇后的娘家势力，有人说朕是要拿渊儿做挡箭牌，维护真正的储君，还有人说朕是老糊涂了，得了失心疯，是吧。&rdo;

荆鸿不敢作声。

&ldo;哎……&rdo;皇帝这一声叹，叹得荆鸿心中一揪，&ldo;渊儿刚满四岁的时候，一次宫中失火，朕登楼观望，他跌跌爬爬地跑上楼来，你猜猜他对朕说了什么?&rdo;

&ldo;臣……不知。&rdo;

&ldo;渊儿拽住朕的衣角说：暮夜仓猝，守备不足，不能让火光照见父皇。&rdo;皇帝眼中带着温情，&ldo;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便有这等心思见地，知道维护父亲，行事深谋远虑，朕相信，来日他勤学修身，当能振兴吾家。只不过……&rdo;

只不过。

五岁时夏渊一场大病过后，就好似不开窍了一般。

所有太医诊治后都说并无大碍，皇长子并未因高热烧坏脑子，可就是从那时起，原本聪慧异常的孩子变得越发愚钝，如今十五岁，心智却与七八岁的孩童无异。

&ldo;都道朕立渊儿为太子是别有用心，殊不知朕也只是个寻常父亲，想对自己偏爱的孩子好一点罢了。渊儿月前丧母，在宫里失了庇护，他身为长子，若不坐上这太子之位，今后该如何自处?&rdo;

如何自处?恐怕不出数年，就要成了夺嫡争斗的牺牲品。

皇帝这番话，狠狠割在荆鸿心上，直把那痛处割得鲜血淋漓，无人得见，荆鸿的一双手藏在袖中不住颤抖。

&ldo;荆鸿，你可知自己该做什么了?&rdo;

&ldo;臣……知道了。&rdo;

他知道了，他须得陪着太子，走到无路可走之时。

太子生，他可生。太子死，他便死。

前朝安世年间，朝阳宫经历过一场大火，重建后依然保留了原来的样貌，因此比起皇城中的其它建筑，朝阳宫的砖瓦颜色更加鲜亮，树木也都更加年轻蓊郁，清晨的淡huáng色阳光铺洒下来，在琉璃瓦上跳跃成无数光点，显得朝气蓬勃。

太傅正坐在案前授课，太子在下头做着小动作。

原本他与荆鸿是分开相对而坐的，后来偏说自己那处被太阳照得头晕，大摇大摆地搬到了荆鸿旁边。这会儿他用胳膊蹭了蹭荆鸿，以口型示意：我～要～吃～糖～荆鸿：&ldo;……&rdo;

夏渊见荆鸿不理他，不满地戳戳他的脸，小声道：&ldo;你不是会变戏法吗?&rdo;说着伸出毛手在他身上乱掏乱摸。

荆鸿给摸到痒处，差点笑岔了气，无奈之下，只得从袖口里翻出一包糖豆给他。夏渊这才满意了，含了颗在嘴里，怕给太傅看出来，就趴在案上吃。

谁承想一颗糖还没化完，他竟睡着了。

&ldo;诗云：&lso;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rso;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rdo;

太傅念完这段，正要为&ldo;穆穆文王&rdo;一句提问，抬头一看，太子已趴在案上睡得天昏地暗，唯剩荆鸿恭恭敬敬地坐在那儿。

荆鸿心知太傅的用意，代替太子答道：&ldo;周文王学识渊博，品行端正……&rdo;

太傅一摔书本，气不打一处来：&ldo;为师是要问他!你答这么起劲做什么?&rdo;

荆鸿苦笑，给太傅奉了杯茶：&ldo;师父莫气，教导太子殿下本就急不得，师父可先教会徒儿，徒儿再慢慢教会他。&rdo;

太傅接了茶，无奈摇头：&ldo;你还用得着我教么。&rdo;

&ldo;师父谬赞了。&rdo;

荆鸿踱回夏渊身边，解了自己外袍给他披着。

太傅看在眼里：&ldo;你也太宠他了。&rdo;

荆鸿目光不离夏渊，见他睡得脸蛋微红，有着少年人的水润，心下稍安：&ldo;师父有所不知，这孩子夜间睡不踏实，总被噩梦惊醒，难得睡得这么沉，就让他再歇会儿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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