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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原本倪星桥不想提起这件事，但又怕万一姚叙过于坦率，到时候可能会引发一些小麻烦。他开始知道要筛选信息给父母了。姚叙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也明白就算倪星桥表现得再云淡风轻，自己生病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倪星桥的身边，存在着另一个戚美玲。姚叙想到这个，就恨不得让自己去死。活，活不好。死，也不甘心。这就是现在的他，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恨。“走吧。”倪星桥抱了他一下，“我都饿了半天了。”倪星桥知道，要适时打断姚叙的思考，不然他很容易钻进牛角尖。“我现在，很没用吧”倪星桥一愣，赶紧说“干嘛这么说自己”姚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倪星桥。“你以前当了那么多年英勇的小骑士，现在让自己休息一下，这不是没用。”倪星桥极力安慰姚叙。姚叙笑笑，拉着他往前走。要怎么才能弥补这个人姚叙想不到，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命搭进去，也配不上倪星桥的好。两个人路过姚叙从前的家，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倪星桥也没有刻意提起，既然姚叙不愿意回顾往昔，那就一直向前看。几年没回来，小区跟以前没太大不同，只是很多老住户已经搬出去了，把房子出租，多了很多陌生的新面孔。他们上楼，时光跟多年前重叠。那个时候，姚叙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清晨跑上楼来，把永远喜欢赖床的倪星桥从被窝里拉出来。时间一晃就是近十年。他们全都变了模样。重新站在倪星桥家门口，姚叙紧张到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倪星桥摸口袋的时候才想起今天出来没带这边的家门钥匙，只能敲门，叫他爸来开。开门的是黄茜，倪海明还在厨房里忙活。九年的时间，黄茜也变了很多。以前，姚叙觉得黄茜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善良，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姚叙对母亲所有的幻想都是靠她的存在建立的，是她让他知道，不是每一个母亲都憎恨自己的孩子。越是这样，姚叙在面对她的时候，就越是羞愧难°后黄茜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不像九年前那样精致靓丽，而是更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从容。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孩子，有些不敢置信。在倪星桥打电话来说找到姚叙了的时候，她是不相信的。她觉得，姚叙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他只是倪星桥的一个执念了。被写在日记里的人，被牵挂在心上的人，却也是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黄茜也不止一次和倪海明讨论过，这些年，姚叙那个孩子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们对姚叙是心情复杂的，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的。黄茜让倪星桥带“姚叙”回来，不过是想戳破儿子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知道，不能总是沉溺于自己的想象世界。姚叙没有回来，他必须认清这个现实。然而让黄茜没想到的是，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是姚叙。九年的时间，姚叙的改变才是最大的。当年朝气的男孩，如今变成了皮肤有些黝黑、又高又结实的成年男人。但黄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像那时候，倪星桥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姚叙。黄茜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情绪复杂地转身进了屋。姚叙跟倪星桥对视一眼，然后被拉着进去了。“爸”厨房还有炒菜的声音，倪星桥扯着嗓子往里面喊了一声。倪海明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看见站在那里的姚叙时也是一愣，然后几秒钟之后才说“姚叙来了啊。”姚叙弯腰鞠躬，倪海明赶紧说“这么客气干什么，快进来。桥儿，你给姚叙倒水，我这边还没炒完菜。”倪海明慌里慌张地回了厨房，正在炒的菜糊了。倪星桥给姚叙拿了拖鞋，让他在沙发上坐会儿。黄茜躲进了倪星桥的房间，她控制不住自己，没办法不流眼泪。倪星桥给姚叙倒了杯水，也和姚叙一样，担忧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姚叙说“我去跟阿姨聊聊吧。”倪星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去看看。”他起身，来到了自己从前住着的卧室门前。倪星桥轻轻敲了敲门∶“妈，我进来了啊！”他打完招呼，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倪星桥进屋后，重新关好了门，他知道，妈妈肯定有很多话想单独和他说。“怎么了嘛！”倪星桥过去，拿起桌上的纸巾，给她擦眼泪。黄茜哭得眼睛通红，手里的纸巾都湿透了。“妈妈是不是让你们尴尬了”黄茜有些哽咽，她看见儿子，心里更不是滋味。“没有。”倪星桥坐到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可以和我说说你怎么了吗”小时候，永远都是倪星桥躲起来的时候，黄茜来轻声细语地问他怎么了，如今，倪星桥长大了，是时候和妈妈互换角色了。黄茜擦了擦眼泪，深呼吸了一下。“我以为你骗我的。”黄茜说，“没想到，真的是他。”倪星桥笑了∶“不好吗姚叙多好啊。”黄茜疼惜地看着儿子，抬手揉了揉他的脸。这是她最宝贝的孩子，她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姚叙变得越来越封闭自己，这些年，别人不知道倪星桥是怎么过来的，她这个当妈的知道。她心疼姚叙，但同时也怨过姚叙。黄茜是个母亲，她再怎么宽容善良，也还是会偏心自己的孩子。黄茜说“我不高兴他。”倪星桥笑了“我知道。”倪星桥怎么会不明白呢？都是爱他的人，也都是他爱的人。他说“那你待会儿就当面训斥姚叙，教训教训他，告诉他这些年我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威胁他，要是以后他对我不好，你就不让我跟他在一起了。”黄茜哭笑不得地看着孩子，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都瘦得捏不起来了。”“姚叙回来了，我很快就会胖起来。”倪星桥说，“真的。”黄茜拿他没办法，只怪自己生了个傻儿子。“妈妈是不想看着你难受。”“我知道的。”倪星桥说，“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照理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都过了这么多年，再喜欢，也应该淡了吧。但是，我就是放不下姚叙，故意给自己上枷锁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好，他回来了，我好像也活了。”就是这样的感觉。当年姚叙对倪星桥说“你看我一眼，我就活了”，如今的倪星桥，在姚叙回来之后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出生之前就定下的娃娃亲让他们的一生有了不可解的羁绊。倪星桥说∶“我现在很好，我会和姚叙一起变得更好。”黄茜和倪星桥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姚叙紧张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黄茜，深深地、久久地对她鞠躬。他很抱歉，也很懊悔。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过一些，他只是笨拙地向她鞠躬以表自己的歉意。黄茜就那么看着他，倪海明也从厨房出来了。不大的房子里很安静，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的复杂。这安静一直持续到黄茜开了口，她对姚叙说“饿了吧你倪叔叔的厨艺又进步了，待会儿多吃点。”姚叙听到黄茜的那句话时，眼泪掉在了地上。他一直保持着九十度鞠躬，不敢抬起头看她。黄茜无奈，示意倪星桥拉他起来。倪星桥过去，轻轻捏姚叙的手“好啦，吃饭了。”姚叙直起身子，看向黄茜的时候也已经是眼睛通红。其实他清楚，这种时候，他就算给倪星桥的父母下跪道歉都没办法弥补他们，他将自己视为这个家的罪人，他也确实让这个幸福的家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姚叙说“叔叔阿姨，我真的很抱歉。黄茜摆摆手，蹭蹭眼泪，让他们去餐桌边坐下。这个家，跟姚叙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几乎没有变化。沙发没换过，电视没换过，甚至连餐桌摆放的位置都没有更改过。他坐下来，想起当年他跟戚美玲吵架，一早到楼下坐着背单词，倪海明在楼上看到，叫他来家里吃饭。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都没变。倪海明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姚叙没吃过的。四套碗筷，四杯水。倪海明玩笑似的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应该喝酒的。但是前阵子我体检，医生让我戒了。”倪星桥在旁边说“身体重要，都得健健康康的。”这话是说给倪海明的，也是说给姚叙的。倪星桥没明白，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四个人没一个是真正轻松的，不过都在为了彼此强颜欢笑，但他相信，一切都在变好，他们都会被命运厚待。姚叙在倪星桥家吃了顿丰盛的晚餐，倪星桥全家人都对他百般照顾，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姚叙受宠若惊，全程慌乱又感激。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关于家的温暖，他依旧要从倪星桥家来体会。家人是善良的、温柔的、包容的，是彼此呵护的。姚叙在这个晚上，被温馨的家庭氛围包裹着，短暂地忘掉了那些年里姚振海跟戚美玲带给他的伤害与毁灭。幸福的家庭可以治愈一个疯子。姚叙觉得自己最该感激的就是倪星桥。晚上，黄茜让他们俩留宿。姚叙有些犹豫，但他看出倪星桥有些想留下，于是把决定权交给对方。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如果要留宿，他们俩就不得不当着父母的面住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虽然都早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可这么直接，还是会让倪星桥有点不好意思。洗碗的时候，姚叙偷偷问倪星桥“我要不睡在客厅”倪星桥红着耳朵说∶“那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用余光偷瞄姚叙“没事，咱们俩的关系也不是秘密，睡了就睡了。”两人在厨房忙活完，出来的时候黄茜跟倪海明在客厅看电视。其实他们俩的心思都没在电视上，俩孩子出来前正窃窃私语。“要我们陪你们吗”倪星桥问。“又不是老年痴呆看不懂。”倪海明说，“我们看我们的，你们忙你们的。”倪星桥笑着说“收到”然后拉着姚叙回了自己的房间。姚叙上一次来这里，已经快十年了。倪星桥的小房间也没什么变化，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过窗帘换了新的，四件套也换掉了。倪星桥关上门，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我有好东西给你。”他蹲在书柜前，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看起来有些年代久远的日记本。这两个本子是“倪星桥恋爱日记”，都是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写的。“我的小秘密都在里面了。”倪星桥说，“今天心情好，给你看看。”他们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一起翻开了记载着倪星桥少年心事的日记本。这些倪星桥躲在被窝里写下的日记，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跟姚叙发生的点点滴滴。姚叙早上给他买了早餐。姚叙在教学楼后面偷亲了他。姚叙说要有一个很美妙也很刺激的十八岁成人礼。姚叙让他心跳加速了。所有关于青春时代爱情的美好瞬间全部被倪星桥记录下来，当他们如今再翻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要是一切都没发生，他们或许并不会意识到当年那些微小的瞬间有多宝贵。但没人愿意遭遇这些困苦和分离，如果可以，他们宁愿一直当快乐的傻子。姚叙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翻阅倪星桥的日记，这些小心思，即便是在当年他也从来没了解过。倪星桥写了一页又一页，一整本都记载着姚叙的好。可是在姚叙本人看来，他其实从来都没倪星桥以为的那么好。当姚叙扭头看向倪星桥，发现这家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像当年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曹军不在，倪星桥就偷偷睡大觉。他越看身边的人越觉得自己幸运，他爱的人是个圣洁的天使，心胸宽广又怀抱着对罪人的宽恕和怜爱。最重要的是，这位圣洁的天使从来不觉得自己牺牲了多少，他永远看着别人身上的闪光点，不遗余力地去赞美。这样的人可贵之至，姚叙暗自发誓，自己将要用余生所有的力气去爱他、呵护他、回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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