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推书小说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8页(第1页)

翰尼格教授把我的申请信和我的成绩单摆在系主任面前,又把他亲自起草,精心修改的两页纸的推荐信展开,搁在那张黑色的大办公桌上。系主任读着,一面听翰尼格讲述我即将喝西北风的经济绝境,那个厌倦的笑容消失了。系主任的表情凝重起来,满头残存的银发间隙中,露出赤裸的头颅,表层有点湿意。震惊使系主任竟出了微汗。他始终是美国的公众良知的象征,对贫苦阶级和第三世界有着丰富的同情。他在五十年代遭到右翼的政治迫害,受到fbi的审讯,书稿被查抄。因而在他听说就在他的系里,竟存在着一个我这样的赤贫阶级和第三世界,他“噌”地把皮转椅转向窗外。他受到震惊往往就这样,“噌”地一拧身子,让皮转椅载他去看芝加哥铅一样沉重的天空以及它下面的芸芸众生。在系主任七十岁的视野中,在他愤世嫉俗的心情里(就像他刚听到一个有关我的贫穷生活感到的愤世嫉俗心情)芝加哥的市容陡然变得满目疮痍;尤其正对着他窗口的一座世纪初的建筑,它背面荒凉得令他想到舞台景片的背后——那是永远不打算示人的一个剖层。系主任在这时会蹙起浓眉,他的长眉须微妙地抽搐,他这副面容使他酷像白求恩。

翰尼格等他把转椅再转回来。一般他转回来时心情会好一些。他毕竟还有一点权力对窗外千疮百孔的芝加哥和由此延伸的全人类做点什么。他至少可以消减他系里这份赤贫。然后他抽出老式派克笔,在我的奖学金申请表上签上名。他那白求恩胸怀至少可以在我这里具体化。这时他见翰尼格脸上出现欣慰,他也感到十分欣慰。八十年前,那个写侦探小说写得吃穿不愁的威廉姆≈8226;福克在临终前将一笔不大的遗产捐到这个系来,他在遗嘱里阐明他的钱只由这个系自己支配,接济天分不坏的贫穷学生。系主任庆幸系里一任又一任系主任的顽韧,怎样也没让钱落到学校的魔爪里。因而他可以有最高权威来救助我这样的人。

我在听见翰尼格说“你放心”时,就完全能想象出以上的画面。此刻我走出翰尼格的办公室,就像四十多年前我母亲走出李师长的居处,心里有种惨烈的美感。

我母亲名字叫恬菁。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小名就是菁妹。我父亲几十年一直叫她小殷。

我在美国着陆时,来洛杉矶机场接我的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他看上去只有五十几岁,长着女性的细皮嫩肉,眼镜是三十年代的式样,金丝框架。头发黑黑的背向脑后,也是三十年代知识分子的发式。我当然知道他头发的颜色是假的,他长相年轻有一部分也归结到他的眼镜上,那种极淡的茶色遮去了眼睛周围的皱纹。

这是个只差一毫米就做了我父亲的人。他是和我父亲暗中较量过好一阵的刘先生。刘先生是除了殷家人之外惟一叫我母亲菁妹的人。我设想母亲的细皮嫩肉再加上刘先生的细皮嫩肉,出来的我不知会什么样。说不定挺恐怖,想想看,那么半实半虚的一具人体。很可能就不会有我了。没有我可能会让今天许多人失望,会让牧师夫妇有一份施舍心而无处去施舍。会让fbi缺乏一点事干。会让一切有心救援我的人都添一点儿空虚。

刘先生住在一所巨大的房子里,花园修得整齐,游泳池里一片枯树叶也没有。刘先生的老伴去世有五年了,把原本很大的空间腾得更大更空。倒时差的当夜我在凌晨醒来,以我母亲的目光打量这原本该盛着她的豪宅。我完全没有了白天和刘先生在一块儿的局促,放手放脚地在冰箱里翻东西吃喝。冰箱是不锈钢面的,有种富人低调的朴素。它大得足够刘先生去开一个肉铺子。我从里面找到一盒未启封的咖啡冰淇淋,搬出来挖下一大块。又找到一包蜜汁火腿,用刀切下几条。然后我端着盘子走到巨大的起居室,把电视打开。我四仰八叉地半躺在皮沙发里。得为母亲享受享受,为我母亲把这么好的冰淇淋吃够本。

然后我发现地上摆了一摞相簿,茶几上搁着一个鸡尾酒浅漏斗形的杯子,里面只剩了个酒底。这些相片簿的深处,藏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我年轻的母亲。

五十年代初的一天晚上,刘先生反剪双手在我母亲住的那条弄堂里踱步。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弄堂。弄堂两边每个窗子都开了条缝,看那辆解放军的车里钻出始终讨他们欢喜的少女。少女虽然讲话带江北口音,但气韵却是寄宿女校好学生的。她似乎张张口便会出来一句英文或法文。他们中有很少的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们从她房东的老妈子那里听到她的名字叫恬菁,姓殷。起初他们弄不清是哪个“恬”哪个“菁”,但几次有人见她从自己亭子间伸出一根竹竿。搭在上面的总是一件白布围单,腰间打褶子,肩上背两根带荷叶边背带那种洋娃娃穿的围单。她的胸前绣了个红十宇和蓝色的姓名“殷恬菁”。蓝色名字招展在早晨太阳光里,楼下的人也看得清楚。跟白围单晾在一根竹竿上有一个口罩,一顶白色小帽,一双白帆布鞋,一双白细纱长筒袜。所有物件都像殷恬菁这个蓝色名字似的,素素的很卫生。解放军吉普车如同解放这条小弄堂一样,轰轰烈烈从一户户小门前开过。

在窗子里的人们就说:解放军车子停了!解放军车子停了!过两秒钟,便又说:殷恬菁下车了!殷恬菁做了解放吉普女郎!……

人们在窗子后面应该能清清楚楚看见背着手站在路灯下的刘先生。他给吉普车让路,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眯起,躲避着刺眼的灯光。但弄堂两侧的窗内,没一个人看见刘先生的。一旦人们认为谁不重要,可以从注意力中模糊掉,那个人便真的可以像此刻的刘先生那样被模糊掉了。刘先生蛮大一个人竟被溶解在人们广漠辽阔的无知觉里。

他在人们把侦察火力都集中在殷恬菁身上时,从西服裤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绢,佝下身来擦拭吉普车轮溅到他皮鞋上的泥水。他从稍低的位置抬脸来看少女在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后轻盈地下车,动作流畅地顺手一揣旗袍的前摆,顺着这动势直起身向司机道了谢,再顺着同一股惯性向已转身向车的另一侧绕去的司机扬了扬手,收回的手又去一撩面颊上的短发。刘先生手捏着擦皮鞋的白手帕定身在那里:她这一连串动作是流淌的波纹,中间没有一丝断裂。一个好动而动作雅致的青春躯体;她这时的好看成了一股疼痛让刘先生险些发出呻吟。

他看见她身上裹了件军用雨衣,尺码过分大,看起来她像是穿了一顶军用帐篷。假如刘先生知道邻居中有叫她“解放吉普女郎”的,他一定会认为这略带恶意的称呼很形象。她的确有了种曾经没有的气势,不是官太太的,比官太太高级许多的气势。刘先生找不出适当的词来形容这个英气勃勃的女郎。他善良懦弱的心里当然产生不出我这样的诠释:一个女仗男势的女子的气韵。我在我脑子里给我母亲下结论时,从来不给她留情面。

她开始在她那个勾针织出的镂花小包里摸索钥匙。小包里的东西太杂太碎:一个小粉盒,一管口红,一把小牛角梳,一捆织了一小截的银灰毛线衣,一个记英文单词的小本,四个用钢子弹壳做成的小笙(是李师长送她玩儿的),还有一小包松子糖。大概比这还多,但我不能—一数出来。她的手在里面翻来抄去,把零七八碎兜底抄起好几次,却找不着那把铜钥匙。

刘先生其实已经全都明白了。已经不必再去向她面对面讨实情。她才十九岁。十九岁的女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撒谎、在误人的事、在害人。你跟她较真儿;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你不想见我的原因是你看上了新政权的掌权人物?你为什么推三推四,害得我什么打算都不敢做,是去是留都无法决定?但她会清亮地看着你,眨动着无辜的睫毛,最多说一句:哎呀,都是我不好。

寄居者  蝴蝶过期居留(Channel A Ⅱ)  禁果之味  荷包里的单人床(都会爱情系列)  爱情杂志(Channel A)  蓝蝴蝶之吻+红蜘蛛之恋(吸血盟系列)  交换星夜的女孩(浪漫迷情系列)  流波上的舞(都会爱情系列)  密语者  红颜露水(都会爱情系列)  金陵十三钗  风从指间掠过  流浪的面包树(面包树系列)  妈阁是座城(出书版)  离别曲(都会爱情系列)  娘要嫁人  绿血  陆犯焉识(出书版)  爱上了你  人寰  

热门小说推荐
女村长的贴身兵王

女村长的贴身兵王

拥有医术厨艺和功夫的特种神兵苏木因为在特种训练营犯了错误,被安排到农村给一名实习女村长当保镖。在农村和都市,苏木桃运连连,各类美女投怀送抱。通过和美女们一次次的接触,苏木也慢慢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给他一个村,还你一座城!苏木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的实现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法师传奇

法师传奇

没有穿越,也不重生,既不是传统的网游争霸,也不是无敌的游戏高手,没有数不清的白痴美女,搞不到当11的资金,这故事只是笔者当年好几年传奇的亲身经历,一个普通...

超级传功

超级传功

苏应穿越了,得到了超级传功系统。什么叫超级传功?就是抽取到一个人物,你可以获得他毕生的功力绝学。比如,乔峰段誉虚竹,比如雄霸风云绝无神,再比如寇仲徐子陵邪王石之轩。当然,你要是想要神话人物,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战天神王

战天神王

天罡大陆,有诸多不凡人物,其中尤以武道编修师为人所追捧,一旦成为编修师,便拥有着尊崇的地位,无法估量的财富!亿万生灵,无尽征程。因缘巧合下获得河图洛书的林翰,便等若掌控无数武道法则,更能看破他人的武学破绽,从此展开一段纵横天地,笑傲苍穹的精彩人生!诸天万界,林翰指点江山,他要做最强的一人!...

神农别闹

神农别闹

一个转世失败的神农弟子,想过咸鱼般的田园生活?没机会了!不靠谱的神农,会让你体验到忙碌而充实的感觉。师父别闹,就算我病死饿死从悬崖跳下去,也不种田,更不吃你赏赐的美食真香啊!本人著有完本精品农家仙田,欢迎阅读。QQ群42993787...

会穿越的外交官

会穿越的外交官

从小立志做一名外交官,完成妈妈的遗愿。突然得到穿越系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杀死一个鬼子兵,可获得系统奖励。看一个满身技能的外交官,如何玩转世界。...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