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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第1页）

步重华轻声说：&ldo;谢谢你，江教授。&rdo;

&ldo;谢谢这两个字留到曲终人散时再说比较好。&rdo;江停拎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说：&ldo;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rdo;

步重华却平淡地道：&ldo;不用，我不会耽误很久。&rdo;

江停正准备自然地把宋局和林炡也顺出去，闻言脚步一顿。只见步重华站起身，一手肘撑在枕边，另一手仔仔细细把吴雩凌乱柔软的黑发理顺，指尖从他饱满的额头、紧闭的眉眼、挺拔而窄的鼻梁和嘴唇边一寸寸划过，就像要藉由这个动作把眼前这张面孔永远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永远鲜明清晰，永远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蒙尘。

&ldo;……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支队楼下，你问我为什么从不抽烟吗？&rdo;半晌他低声问，出乎意料地柔软温情：&ldo;对不起，遇到你以前，我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rdo;

吴雩面容平静，胸腔微微起伏。

步重华额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病床另一侧窗口投射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他们面对面的剪影。病房一片安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只见步重华锋利的喉结上下一滚，闭上了眼睛。

他说：&ldo;从今以后真的要自己照顾自己啦。&rdo;

江停双眼难以遏制地微微张大了，视线蓦然瞟向宋平，却只见宋平一点点强迫自己扭过脸，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手指头都没进了掌心皮肉‐‐

这时步重华直起身，最后看了吴雩一眼，回头向他们平淡一笑：

&ldo;是我杀了彭宛。&rdo;

‐‐他真的说出来了。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江停心神俱震，宋局脸色苍白，但反应最快的却是林炡。病房空气只冻结了瞬间，下一刻宋平刚拔脚，被林炡断然拦住，声色俱厉毫不留情：&ldo;宋局留步！&rdo;

&ldo;你……&rdo;

&ldo;从现在起你是嫌疑人家属，必须回避本案，将步重华送出津海接受公安部审查！&rdo;

第111章

&ldo;当时我们都严重脱水，干渴，出现了阶段性昏迷。&rdo;

&ldo;吴雩情况非常紧急，他在流血，我知道如果再耽误下去他可能会死，我不想看到那发生。&rdo;

&ldo;我非常紧张，已经不记得凶器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的了。&rdo;

&ldo;对，我只记得她在惨叫，一直在惨叫，声音非常大……我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rdo;

……

&ldo;步重华！&rdo;惨亮灯光从审讯室房顶垂直打下来，光束之后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审讯桌，市委、纪委、部委领导在昏暗中犹如一道道山峦般矗立的黑影，不知是谁一字一句震人发聩：&ldo;你父母是光荣牺牲的烈士，你自己是一名公安干警，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你下手杀人之前难道就没考虑过会面临怎样的后果？！&rdo;

步重华向后仰到审讯椅背上，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另外半边脸被光线映出一个若笑非笑的神情：&ldo;考虑了啊。&rdo;

&ldo;考虑过你还‐‐！&rdo;

步重华真的笑了起来，手腕上铁铐随动作发出哗响：&ldo;我倒是希望能信任组织，组织配让我信任吗？&rdo;

&ldo;你！&rdo;

&ldo;警方是什么时候找到关押地点线索的？绑匪把我的手机开机之后。警方是什么时候冲进密室里救出我们的？绑匪杀人的要求得到满足之后。在我被迫不得不成为杀人犯之前组织在哪里？在我成为杀人犯之后组织抓住绑匪这个始作俑者了吗？我不想杀彭宛，可我不杀彭宛，谁来救我们？&rdo;

&ldo;你这么说简直……&rdo;

&ldo;我父母是怎么成为烈士的，他们被杀的时候警车在哪里？有人为头上这枚警徽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保护他们的警力在哪里？组织一次次迟到，让被置于生死境地中的我们能怎么办，非要坐以待毙才能成全忠义？！&rdo;

一字一句震响在高高的审讯室上空，周遭昏暗中充斥着压抑的愤怒、怀疑的议论、为难的嘀咕、心照不宣又隐秘躲闪的眼神……但步重华并不在意，嘴角凉薄讥诮的弧度甚至更加深了。

那长年累月掩盖在精英面具之下的暴戾和阴霾，终于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露在人前，像深渊中的怪兽挣脱铁锁，发出了痛快的长啸。

&ldo;这种忠义不要也罢。&rdo;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容望着乌压压无数人，一边眉角微微挑起，眼底带着一丝凉薄的悲悯：&ldo;警察这玩意，谁爱当谁当去吧。&rdo;

&ldo;听说他上次毫不犹豫就杀死了女毒贩……&rdo;&ldo;对，纪委审查期间他态度极其不好，不请假不上班，还大闹五桥分局……&rdo;&ldo;他在五桥分局早就当众说过不想当着警察了！&rdo;&ldo;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rdo;……

嗡嗡声响逐渐汇聚成洪流，刚才发声那名老领导重重一拍桌案，怒吼震人发悚：&ldo;安静！安静！！&rdo;

&ldo;……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rdo;&ldo;是啊是啊……&rdo;

窃窃私语声止住，众人心惊胆战坐直，审讯室终于恢复到了死亡般的沉凝。老领导站起身，居高临下面对着不远处戴着手铐的步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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