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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第1页）

说毕回去查收家伙。这里紫鹃和翠缕便往贾母处来，不在话下。

原来黛玉和湘云二人并未去睡。只因黛玉见贾府中许多人赏月，贾母犹叹人少，又想宝钗姐妹家去，母女弟兄自去赏月，不觉对景感怀，自去倚栏垂泪。宝玉近因晴雯病势甚重，诸务无心，王夫人再四遣他去睡，他从此去了。探春又因近日家事恼着，无心游玩。虽有迎春和惜春二人，偏又素日不大甚合，所以只剩湘云一人宽慰他。因说：&ldo;你是个明白人，还不自己保养。

可恨宝姐姐琴妹妹天天说亲道热，早已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处赏月，必要起诗社，大家联句。到今日，便扔下咱们自己赏月去了，社也散了，诗也不做了。倒是他们父子叔侄纵横起来!你可知宋太祖说的好：&lso;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rso;他们不来，咱们两个竟联起句来，明日羞他们一羞。&rdo;黛玉见他这般劝慰，也不肯负他的豪兴，因笑道：&ldo;你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有何诗兴!&rdo;湘云笑道：&ldo;这山上赏月虽好，总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凹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可知当日盖这园子，就有学问。这山之高处，就叫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凹晶。这&lso;凸&rso;&lso;凹&rso;

二字，历来用的人最少，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更觉新鲜，不落窠臼。可知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特因玩月而设此处。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往这里来;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那里去。只是这两个字俗念作&lso;洼&rso;&lso;拱&rso;二音，便说俗了，不大见用。只陆放翁用了一个&lso;凹&rso;字，&lso;古砚微凹聚墨多&rso;，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rdo;黛玉道：&ldo;也不只放翁才用，古人中用者太多。如《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lso;张僧繇画一乘寺&rso;的故事，不可胜举。只是今日不知，误作俗字用了。实和你说罢：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因那年试宝玉，宝玉拟了未妥，我们拟写出来，送给大姐姐瞧了。他又带出来，命给舅舅瞧过，所以都用了。如今咱们就往凹晶馆去。&rdo;

说着，二人同下山坡，只一转弯就是。池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那边藕香榭的路径。只有两个婆子上夜，因知在凸碧山庄赏月，与他们无干，早已息灯睡了。黛玉湘云见息了灯，都笑道：&ldo;倒是他们睡了好，咱们就在卷篷底下赏这水月，何如?&rdo;二人遂在两个竹墩上坐下。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个月影，上下争辉，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微风一过，粼粼然池面皱碧叠纹，真令人神清气爽。湘云笑道：&ldo;怎么得了这会子上船吃酒才好!

要是在我家里，我就立刻坐船了。&rdo;黛玉道：&ldo;正是古人常说的：&lso;事若求全何所乐?&rso;据我说，这也罢了，何必偏要坐船。&rdo;湘云笑道：&ldo;得陇望蜀，人之常情。&rdo;

正说间，只听笛韵悠扬起来。黛玉笑道：&ldo;今日老太太、太太高兴，这笛子吹的有趣，倒是助咱们的兴趣了。咱们两个都爱五言，就还是五言排律罢。&rdo;湘云道：&ldo;什么韵?&rdo;黛玉笑道：&ldo;咱们数这个栏杆上的直棍，这头到那头为止，他是第几根，就是第几韵。&rdo;湘云笑道：&ldo;这倒别致。&rdo;于是二人起身，便从头数至尽头，止得十三根。湘云道&ldo;偏又是&lso;十三元&rso;了，这个韵可用的少，作排律只怕牵强不能压韵呢。少不得你先起一句罢了。&rdo;黛玉笑道：&ldo;倒要试试咱们谁强谁弱。只是没有纸笔记。&rdo;湘云道：&ldo;明儿再写，只怕这一点聪明儿还有。&rdo;黛玉道：&ldo;我先起一句现成的俗语罢。&rdo;因念道：中秋夕，湘云想了一想，道：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

黛玉笑道：

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

湘云笑道：&ldo;这一句&lso;几处狂飞盏&rso;有些意思。这倒要对得好呢。&rdo;想了一想，笑道：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黛玉道：&ldo;好对!比我的却好。只是这句又说俗话了，就该加劲说了去才是。&rdo;湘云笑道：&ldo;诗多韵险，也要铺陈些才是。纵是好的，且留在后头。&rdo;

黛玉笑道：&ldo;到后头没有好的，我看你羞不羞。&rdo;因联道：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湘云笑道：&ldo;这句不好，杜撰。用俗事来难我了。&rdo;黛玉笑道：&ldo;我说你不曾见过书呢，&lso;吃饼&rso;是旧典。《唐书》《唐志》，你看了来再说。&rdo;湘云笑道：&ldo;这也难不倒，我也有了。&rdo;因联道：分瓜笑绿媛。香新荣玉桂，黛玉道：&ldo;这可实实是你的杜撰了。&rdo;湘云笑道：&ldo;明日咱们对查了出来，大家看看，这会子别耽搁工夫。&rdo;黛玉笑道：&ldo;虽如此，下句也不好。不犯又用&lso;玉桂&rso;&lso;金兰&rso;等字样来塞责。&rdo;因联道：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宴，湘云笑道：&ldo;&lso;金萱&rso;二字，便宜了你，省了多少力!这样现成的韵，被你得了。只不犯着替他们颂圣去。况且下句你也是塞责了。&rdo;黛玉笑道：&ldo;你不说&lso;玉桂&rso;，我难道强对个&lso;金萱&rso;罢?再也要铺陈些富丽，方是即景之实事。&rdo;湘云只得又联道：觥筹乱绮园。分曹尊一令，黛玉笑道：&ldo;下句好。只难对些。&rdo;因想了一想，联道：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湘云笑道：&ldo;&lso;三宣&rso;有趣，竟化俗成雅了。只是下句又说上骰子!&rdo;少不得联道：传花鼓滥喧。晴光摇院宇，黛玉笑道：&ldo;对得却好。下句又溜了，只管拿些风月来塞责吗?&rdo;湘云道：&ldo;究竟没说到月上，也要点缀点缀，方不落题。&rdo;黛玉道：&ldo;且姑存之，明日再斟酌。&rdo;因联道：素彩接乾坤。赏罚无宾主，湘云道：&ldo;又倒说他们做什么?不如说咱们。&rdo;因联道：吟诗序仲昆。构思时倚槛，黛玉道：&ldo;这可以入上你我了。&rdo;因联道：拟句或依门。酒尽情犹在，

湘云说道：&ldo;这时候了!&rdo;乃联道：

更残乐已谖。渐闻语笑寂，

黛玉说道：&ldo;这时候，可知一步难似一步了。因联道：

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

湘云道：&ldo;这一句怎么叶韵?让我想想。&rdo;因起身负手想了一想，笑道：&ldo;够了，幸而想出一个字来，不然几乎败了。&rdo;因联道：庭烟敛夕棔。秋湍泻石髓，黛玉听了，不禁也起身叫妙，说：&ldo;这促狭鬼!果然留下好的。这会子方说&lso;棔&rso;字，亏你想得出。&rdo;湘云道：&ldo;幸而昨日看《历朝文选》，见了这个字。我不知是何树，因要查一查，宝姐姐说：&lso;不用查，这就是如今俗叫做&ldo;朝开夜合&rdo;的。&rso;我信不及，到底查了一查，果然不错。看来宝姐姐知道的竟多。&rdo;黛玉笑道：&ldo;&lso;棔&rso;字用在此时更恰，也还罢了。只是&lso;秋湍&rso;

一句，亏你好想。只这一句，别的都要抹倒，我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对这一句，只是再不能似这一句了。&rdo;因想了又想，方对道：风叶聚云根。宝婺情孤洁，湘云道：&ldo;这对得也还好。只是这一句，你也溜了。幸而是景中情，不单用&lso;宝婺&rso;来塞责。&rdo;因联道：银蟾气吐吞。药催灵兔捣，黛玉不语点头，半日遂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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