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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第1页）

那时岫烟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场，虽有凤姐来压住，心上终是不定。想起：&ldo;许多姐妹们在这里，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他的，独自我这里，他们言三语四。刚刚凤姐来碰见。&rdo;想来想去，终是没意思，又说不出来。正在吞声饮泣，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裳过来。岫烟一看，决不肯受。丰儿道：&ldo;奶奶吩咐我说：&lso;姑娘要嫌是旧衣裳，将来送新的来。&rso;&rdo;岫烟笑谢道：&ldo;承奶奶的好意。只是因我丢了衣裳，他就拿来，我断不敢受的。拿回去，千万谢你们奶奶!承你奶奶的情，我算领了。&rdo;倒拿个荷包给了丰儿，那丰儿只得拿了去了。不多时又见平儿同着丰儿过来，岫烟忙迎着问了好，让了坐。

平儿笑说道：&ldo;我们奶奶说：姑娘特外道的了不得!&rdo;岫烟道：&ldo;不是外道，实在不过意。&rdo;平儿道：&ldo;奶奶说：&lso;姑娘要不收这衣裳，不是嫌太旧，就是瞧不起我们奶奶。&rso;刚才说了：我要拿回去，奶奶不依我呢。&rdo;岫烟红着脸笑谢道：&ldo;这样说了，叫我不敢不收。&rdo;又让了一回茶。

平儿和丰儿回去，将到凤姐那边，碰见薛家差来的一个老婆子，接着问好。平儿便问道：&ldo;你那里去的?&rdo;婆子道：&ldo;那边太太、姑娘叫我来请各位太太、奶奶、姑娘们的安。我才刚在奶奶前问起姑娘来，说姑娘到园中去了。

可是从邢姑娘那来来么?&rdo;平儿道：&ldo;你怎么知道?&rdo;婆子道：&ldo;方才听见说，真真的二奶奶和姑娘们的行事叫人感念。&rdo;平儿笑了一笑说：&ldo;你回来坐着罢。&rdo;婆子道：&ldo;我还有事，改日再过来瞧姑娘罢。&rdo;说着走了。平儿回来，回覆了凤姐。不在话下。

且说薛姨妈家中被金桂搅得翻江倒海，看见婆子回来，说起岫烟的事，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宝钗道：&ldo;都为哥哥不在家，所以叫邢姑娘多吃几天苦。如今还亏凤姐姐不错。咱们底下也得留心，到底是咱们家里人。&rdo;

说着，只见薛蝌进来说道：&ldo;大哥哥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一个正经的也没有。来一起子，都是狐群狗党。我看他们那里是不放心，不过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这两天都被我赶出去了。以后吩咐了门上，不许传进这种人来。&rdo;薛姨妈道：&ldo;又是蒋玉函那些人哪?&rdo;薛蝌道：&ldo;蒋玉函却倒没来，倒是别人。&rdo;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不觉又伤起心来，说道：&ldo;我虽有儿，如今就象没有的了。就是上司准了，也是个废人。你虽是我侄儿，我看你还比你哥哥明白些，我这后辈子全靠你了。你自己从今后要学好。再者，你聘下的媳妇儿，家道不比往时了。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再没别的想头，只盼着女婿能干，他就有日子过了。若邢丫头也象这个东西‐‐&rdo;

说着把手往里头一指，道：&ldo;我也不说了。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有心计儿的，又守得贫，耐得富。只是等咱们的事过去了，早些儿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结了，也了我一宗心事。&rdo;薛蝌道：&ldo;琴妹妹还没有出门子，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至于这个，可算什么呢。&rdo;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

薛蝌回到自己屋里，吃了晚饭，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终是寄人篱下，况且又穷，日用起居不想可知。况兼当初一路同来，模样儿性格儿都知道的。可知天意不均：如夏金桂这种人，偏叫他有钱，娇养得这般泼辣;邢岫烟这种人，偏叫他这样受苦。阎王判命的时候，不知如何判法的?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又苦自己没有工夫，只得混写道：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

写毕，看了一回，意欲拿来粘在壁上，又不好意思，自己沉吟道：&ldo;不要被人看见笑话。&rdo;又念了一遍，道：&ldo;管他呢，左右粘上自己看着解闷儿罢。&rdo;

又看了一回，到底不好，拿来夹在书里。又想：&ldo;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不知何日了局。致使幽闺弱质，弄得这般凄凉寂寞!&rdo;

正在那里想时，只见宝蟾推进门来，拿着一个盒子，笑嘻嘻放在桌上。

薛蝌站起来让坐。宝蟾笑着向薛蝌道：&ldo;这是四碟果子，一小壶儿酒：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rdo;薛蝌陪笑道：&ldo;大奶奶费心。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怎么又劳动姐姐呢?&rdo;宝蟾道：&ldo;好说。自家人，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

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实在叫二爷操心，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又怕别人多心。二爷是知道的，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送点子东西没要紧，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所以今儿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一壶酒，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rdo;说着，又笑瞅了薛蝌一眼，道：&ldo;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叫人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伏侍的着大爷，就伏侍的着二爷，这有何妨呢?&rdo;薛蝌一则秉性忠厚，二则到底年轻，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因说道：&ldo;果子留下罢，这个酒儿，姐姐只管拿回去。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挤住了偶然喝一钟，平白无事是不能喝的，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么?&rdo;宝蟾道：&ldo;别的我作得主，独这一件事，我可不敢应。大奶奶的脾气儿二爷是知道的，我拿回去，不说二爷不喝，倒要说我不尽心了。&rdo;

薛蝌没法，只得留下。宝蟾方才要走，又到门口往外看看，回过头来向着薛蝌一笑，又用手指着里面说道：&ldo;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rdo;薛蝌不知何意，反倒讪讪的起来，因说道：&ldo;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天气寒，看凉着。

再者自己叔嫂，也不必拘这些个礼。&rdo;宝蟾也不答言，笑着走了。

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或者真是不过意，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也是有的。及见了宝蟾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也觉有几分。却自己回心一想：&ldo;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那里就有别的讲究了呢?或者宝蟾不老成，自己不好意思怎么着，却指着金桂的名儿，也未可知。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里人，也不好……&rdo;忽又一转念：&ldo;那金桂素性为人毫无闺阁理法，况且有时高兴，打扮的妖调非常，自以为美，又怎么不是怀着坏心呢?不然，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所以设下这个毒法儿，要把我拉在浑水里，弄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儿，也未可知?&rdo;想到这里，索性倒怕起来了。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忽听窗外&ldo;噗哧&rdo;的笑了一声，把薛蝌倒唬了一跳。未知是谁，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纵淫心宝蟾工设计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话说薛蝌正在狐疑，忽听窗外一笑，唬了一跳，心中想道：&ldo;不是宝蟾，定是金桂。只不理他们，看他们有什么法儿。&rdo;听了半日，却又寂然无声。

自己也不敢吃那酒果，掩上房门。刚要脱衣时，只听见窗纸上微微一响。薛蝌此时被宝蟾鬼混了一阵，心中七上八下，竟不知如何是好。听见窗纸微响，细看时又无动静，自己反倒疑心起来，掩了怀坐在灯前呆呆的细想，又把那果子拿了一块，翻来覆去的细看。猛回头，看见窗上的纸湿了一块。走过来觑着眼看时，冷不防外面往里一吹，把薛蝌唬了一大跳，听得&ldo;吱吱&rdo;的笑声。薛蝌连忙把灯吹灭了，屏息而卧。只听外面一个人说道：&ldo;二爷为什么不喝酒吃果子就睡了?&rdo;这句话仍是宝蟾的话音。薛蝌只不作声装睡。又隔了两句话时，听得外面似有恨声道：&ldo;天下那里有这样没造化的人!&rdo;薛蝌听了似是宝蟾，又似是金桂的语音，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这一番意思。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后才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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