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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这都是舍表妹之过。&rdo;湘莲忙笑道：&ldo;你又忘情了，还不住口。&rdo;薛蟠忙止住不语，便说：&ldo;既是这等，这门亲事定要做的。&rdo;湘莲道：&ldo;我本有愿，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如今既是贵昆仲高谊，顾不得许多了。任凭定夺，我无不从命。&rdo;贾琏笑道：&ldo;如今口说无凭，等柳二弟一见，便知我这内娣的品貌，是古今有一无二的了。&rdo;湘莲听了大喜，说：&ldo;既如此说，等弟探过姑母，不过一月内，就进京的，那时再定，如何?&rdo;贾琏笑道：&ldo;你我一言为定。只是我信不过二弟，你是萍踪浪迹，倘然去了不来，岂不误了人家一辈子的大事?须得留一个定礼。&rdo;湘莲道：&ldo;大丈夫岂有失信之理?小弟素系寒贫，况且在客中，那里能有定礼?&rdo;薛蟠道：&ldo;我这里现成，就备一分，二哥带去。&rdo;

贾琏道：&ldo;也不用金银珠宝，须是二弟亲身自有的东西，不论贵贱，不过带去取信耳。&rdo;湘莲道：&ldo;既如此说，弟无别物，囊中还有一把&lso;鸳鸯剑&rso;，乃弟家中传代之宝，弟也不敢擅用，只是随身收藏着，二哥就请拿去为定。弟纵系水流花落之性，亦断不舍此剑。&rdo;说毕，大家又饮了几杯，方各自上马，作别起程去了。

且说贾琏一日到了平安州，见了节度，完了公事，因又嘱咐他十月前后务要还来一次。贾琏领命，次日连忙取路回家，先到尤二姐那边。且说二姐操持家务，十分谨肃，每日关门闭户，一点外事不闻。那三姐儿果是个斩钉截铁之人，每日侍奉母亲之馀，只和姐姐一处做些活计，虽贾珍趁贾琏不在家，也来鬼混了两次，无奈二姐儿只不兜揽，推故不见。那三姐儿的脾气，贾珍早已领过教的，那里还敢招惹他去?所以踪迹一发疏阔了。却说这日贾琏进门，看见二姐儿三姐儿这般景况，喜之不尽，深念二姐儿之德。大家叙些寒温，贾琏便将路遇柳湘莲一事说了一回，又将鸳鸯剑取出递给三姐儿。

三姐儿看时，上面龙吞夔护，珠宝晶莹;及至拿出来看时，里面却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錾一&ldo;鸳&rdo;字，一把上面錾一&ldo;鸯&rdo;字，冷飕飕，明亮亮，如两痕秋水一般。三姐儿喜出望外，连忙收了，挂在自己绣房床上，每日望着剑，自喜终身有靠。贾琏住了两天，回去复了父命，回家合宅相见。那时凤姐已大愈，出来理事行走了。贾琏又将此事告诉了贾珍。贾珍因近日又搭上了新相知，二则正恼他姐妹们无情，把这事丢过了，全不在心上，任凭贾琏裁夺;只怕贾琏独力不能，少不得又给他几十两银子。贾琏拿来，交给二姐儿，预备妆奁。

谁知八月内湘莲方进了京，先来拜见薛姨妈。又遇见薛蟠，方知薛蟠不惯风霜，不服水土，一进京时，便病倒在家，请医调治。听见湘莲来了，请入卧室相见。薛姨妈也不念旧事，只感救命之恩。母子们十分称谢。又说起亲事一节：凡一应东西皆置办妥当，只等择日。湘莲也感激不尽。

次日，又来见宝玉。二人相会，如鱼得水。湘莲因问贾琏偷娶二房之事。

宝玉笑道：&ldo;我听见焙茗说，我却未见。我也不敢多管。我又听见焙茗说，琏二哥哥着实问你。不知有何话说?&rdo;湘莲就将路上所有之事，一概告诉了宝玉。宝玉笑道：&ldo;大喜，大喜!难得这个标致人!果然是个古今绝色，堪配你之为人。&rdo;湘莲道：&ldo;既是这样，他那少了人物?如何只想到我?况且我又素日不甚和他相厚，也关切不至于此。路上忙忙的就那样再三要求定下，难道女家反赶着男家不成?我自己疑惑起来，后悔不该留下这剑作定。所以后来想起你来，可以细细问了底里才好。&rdo;宝玉道：&ldo;你原是个精细人，如何既许了定礼又疑惑起来?你原说只要一个绝色的。如今既得了个绝色的，便罢了，何必再疑?&rdo;湘莲道：&ldo;你既不知他来历，如何又知是绝色?&rdo;宝玉道：&ldo;他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两位妹子。我在那里和他们混了一个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对尤物!‐‐他又姓尤。&rdo;湘莲听了，跌脚道：&ldo;这事不好!

断乎做不得。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罢了。&rdo;宝玉听说，红了脸。湘莲自惭失言，连忙作揖，说：&ldo;我该死，胡说。你好歹告诉我，他品行如何?&rdo;宝玉笑道：&ldo;你既深知，又来问我做甚么?连我也未必干净了。&rdo;

湘莲笑道：&ldo;原是我自己一时忘情，好歹别多心。&rdo;宝玉笑道：&ldo;何必再提，这倒似有心了。&rdo;

湘莲作揖告辞出来，心中想着要找薛蟠，一则他病着，二则他又浮躁，不如去要回定礼。主意已定，便一径来找贾琏。贾琏正在新房中，闻湘莲来了，喜之不尽，忙迎出来，让到内堂，和尤老娘相见。湘莲只作揖，称&ldo;老伯母&rdo;，自称&ldo;晚生&rdo;，贾琏听了诧异。吃茶之间，湘莲便说：&ldo;客中偶然忙促，谁知家姑母于四月订了弟妇，使弟无言可回。要从了二哥，背了姑母，似不合理。若系金帛之定，弟不敢索取;但此剑系祖父所遗，请仍赐回为幸。&rdo;

贾琏听了，心中自是不自在，便道：&ldo;二弟，这话你说错了。定者，定也，原怕返悔，所以为定。岂有婚姻之事，出入随意的?这个断乎使不得。&rdo;湘莲笑说：&ldo;如此说，弟愿领责备罚，然此事断不敢从命。&rdo;贾琏还要绕舌。湘莲便起身说：&ldo;请兄外座一叙，此处不便。&rdo;

那尤三姐在房明明听见。好容易等了他来，今忽见返悔，便知他在贾府中听了什么话来，把自己也当做淫奔无耻之流，不屑为妻。今若容他出去和贾琏说退亲，料那贾琏不但无法可处，就是争辩起来，自己也无趣味。一听贾琏要同他出去，连忙摘下剑来，将一股雌锋隐在肘后，出来便说：&ldo;你们也不必出去再议，还你的定礼!&rdo;一面泪如雨下，左手将剑并鞘送给湘莲，右手回肘，只往项上一横。可怜：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当下唬的众人急救不迭。尤老娘一面嚎哭，一面大骂湘莲。贾琏揪住湘莲，命人捆了送官。二姐儿忙止泪，反劝贾琏：&ldo;人家并没威逼他，是他自寻短见，你便送他到官，又有何益?反觉生事出丑。不如放他去罢。&rdo;贾琏此时也没了主意，便放了手，命湘莲快去。湘莲反不动身，拉下手绢，拭泪道：&ldo;我并不知是这等刚烈人!真真可敬!是我没福消受。&rdo;大哭一场，等买了棺木，眼看着入殓，又抚棺大哭一场，方告辞而去。

出门正无所之，昏昏默默，自想方才之事：&ldo;原来这样标致人才，又这等刚烈!&rdo;自悔不及，信步行来，也不自知了。正走之间，只听得隐隐一阵环佩之声，三姐从那边来了，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向湘莲哭道：&ldo;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仙姑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相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rdo;说毕，又向湘莲洒了几点眼泪，便要告辞而行。

湘莲不舍，连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三姐一摔手，便自去了。这里柳湘莲放声大哭，不觉处梦中哭醒，似梦非梦，睁眼看时，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瘸腿道士捕虱。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ldo;此系何方?仙师何号?&rdo;道士笑道：&ldo;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rdo;湘莲听了，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来，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要知端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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