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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张妈妈笑着点点头，放松下来，便拿眼打量了一下侍立在其旁的莲玉莲蓉，微微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ldo;这两个丫头从荣寿堂就开始服侍您，如今算起来有十五六了吧？&rdo;

行昭身子一僵。没答话。

&ldo;老奴记得莲玉还比莲蓉要大些…&rdo;话到一半，顿了顿，张妈妈笑了笑又说：&ldo;四姑娘本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娘子。本不该与您开这个腔，所以太夫人便插手管了管，可总是您屋里的人，总要和您说一声&rdo;

&ldo;咱们家通州庄子上有个管事，年岁也不算老。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发妻死了留了个儿子，虽然腿脚有些不灵便，但是脑子好使啊，咱们通州的院子上的农务都是他在管着。&rdo;张妈妈眼望着莲玉，虽是笑着的。眼里却没有一点欢欣，&ldo;这桩亲事是太夫人年前就看好的，大夫人前些日子才去。铁定不能这个时候定下来，可两家人通个气儿还是要的吧？&rdo;

张妈妈的语气不容商量，明说太夫人已经看好了婚事，再不容行昭插嘴。

行昭垂眼安静听完，全身都僵直了。

太夫人还是不打算放过莲玉！

前世因为她的行差踏错。连累莲玉像被惩罚一般嫁给那个又老又瘸的鳏夫，难道这一世的悲剧又要重现！

莲玉也僵在后头。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埋着头死死盯着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砖板。

莲蓉面色发急，正要出来开腔，却被莲玉一下拉住了衣角。

&ldo;嫡娘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嫁个管事不算亏。&rdo;行昭低着头细声说着，形容十分可怜，再抬头时便已是眼泪巴巴了，&ldo;好歹莲玉也在阿妩身边服侍了这么些年，阿妩年弱没想到安置身边人的亲事，莲玉的嫁妆压箱什么都没准备好。如今阿妩又要守三年的孝，等莲玉回去再同她寡母商量一下可好？终究是终身大事，三日后阿妩给回音，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是吧？&rdo;

张妈妈也觉得正院可怜，行昭又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小娘子的眼睛泪汪汪的，心里又不敢怪太夫人防得太过了，心一软，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ldo;莲玉还能顺顺利利嫁出去已经是极好的造化了，您去瞧瞧五松山别院里头的仆从，疯的疯，哑的哑，还有多少一铺糙席就算是了结一生的…&rdo;凑近身子，声音更低了，&ldo;太夫人大发慈悲，莲玉没遭灌药了事，都算是万幸的！&rdo;

莲玉知道的秘密太多，放在行昭身边放在贺府，是一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的火药。

行昭眨眨眼，轻轻点了点头，又招呼张妈妈吃白玉苏，张妈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而告辞。

行昭嘴里说着胸口闷，让荷心去送。

行昭眼直勾勾地看着张妈妈湮没在夜色茫茫中，容色一敛，再不见悲戚。

莲蓉憋得久了，待张妈妈一走，便跳出来，总算是知道压低声音哀哀说着：&ldo;通州的庄子是咱们家最辛劳的地方了！三十岁出头，腿脚又不灵便，还是个鳏夫，莲玉嫁给那种人，根本就是太夫人在糟践人啊！&rdo;

行昭没吭声，仰头看了看莲玉，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又看荷叶束着手立在博物柜前面，眼观鼻鼻观心。

&ldo;荷叶，你的意思？&rdo;行昭心里头有了主意，便对铺下后路起了心。

荷叶被点到名，有些惊诧，她是这间屋子里知道得最少的人，可府里近日来的紧张气氛，怀善苑与荣寿堂微不可见的疏离，还有今早的那条突如其来的禁令，都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ldo;莲玉姐姐终究要出嫁，可嫁到这么远…&rdo;荷叶试探性地开了口，见行昭面色如常，便继续说道，&ldo;说什么做什么也不方便，莲玉姐姐是第一个。接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您身边什么也剩不下了。&rdo;

话说得糙，道理却不糙。

行昭舒了口气点点头，莲玉没作声代表她认下了这个结果，可也代表了她愿意为怀善苑牺牲。

&ldo;莲玉，莲蓉，荷叶，我都会护住的。&rdo;行昭望了望月明星稀的天际。轻轻说道：&ldo;来不及了，闵夫人明天来，天却在今天下午放了晴。能看见星星，代表明天即使不会接着放晴却也不会阴雨绵绵…&rdo;

几个丫鬟没作声，又听行昭后面轻轻地问话：&ldo;满儿放回去没有？&rdo;

莲玉摆了头，答：&ldo;没有，管事处的人也没来问。正院如今是黄妈妈管着，少了个二等丫鬟不打紧，她被关在柴房里呢。&rdo;

行昭缓缓起了身，将盖在身上的毡毯搁在了炕上，缓声吩咐了一句：&ldo;都去歇下吧。&rdo;

几个丫头应声而去。

一夜辗转反侧，临到寅时才浅浅睡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太阳将刚刚从东边儿露了头，怀善苑就开始进进出出，行昭一会儿吩咐小厨房说今儿个要吃姜汁芦笋粥。素三菇锅子，还有烤口蘑和清炖翡翠白玉豆腐煲。一会儿又去向司房要五大块松香，说一块要用来松软琴弦，一块要用来琢磨着能不能制香，三块要用来自己试一试能不能做出澄心堂纸来。司房管事的妈妈为难说一向没有一下子拿这么多的，莲蓉在司房里很是撒泼将闹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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