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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妈妈的&ldo;外交内容&rdo;事无巨细，颇为繁杂。比如为老战友搞些难搞到的药品啦，补养品啦；又如哪位老同事想当候鸟，随着季节的变换要由北去南或由南去北疗养啦，妈妈便不遗余力地挂长途电活联系，把求上门来的老同事安排到称心之地……最能体现妈妈&ldo;外交才华&rdo;的是送女同胞参军。那阵儿，城里的父母们一面高呼&ldo;广阔天地，大有作为&rdo;，一面却在为子女们苦苦寻求出路。尤其是女孩子，不管是高墙深宅的闺秀还是普通人家的千金，大都把穿上军装当做梦寐以求的最高理想。我的姐姐是六二年凭考分进了上海军医大学的，用不着妈妈再操心。我的两个妹妹是同一天穿上军装的，我们家一下便成了&ldo;全家兵&rdo;……

有人暗中估算过，说通过我妈妈的关系穿上军装的姑娘，足能编一个&ldo;红色娘子军连&rdo;。这实再太夸张了。我了解实情，妈妈送走的女兵也就是十多个，最多能编一个&ldo;娘子军班&rdo;。

&ldo;送走几个孩子当兵犯什么法？保卫祖国是她们神圣的权利和义务!&rdo;妈妈常在人面前这样说，&ldo;现在北极熊到处挑衅，当兵是去准备流血牺牲的!杨家将，一齐上。打起仗来，让你们瞧瞧俺赵家的全家兵！&rdo;

我当然不再相信妈妈的话是出自内心。但我却常常为有妈妈这样的大树做为萌庇，感到莫大的幸福和自豪！

然而，大也有大的难处。因我爱人柳岚上大学的事，妈妈竟遇上了难劈的柴。

七七年夏天，s军医大学来我们军招生。名额只有两个。原则上是通过推荐和考试择优录取。柳岚在军门诊部工作，妈妈费了好大的劲才使柳岚刚刚由护士提升为医助。这时，她又想上大学。于是，远在外军区的妈妈打长途电话来，把柳岚推荐上了。参加考试的有二十多位&ldo;娘子军&rdo;，柳岚考了个倒数第三，却被录取了。&ldo;娘子军&rdo;可是不好惹，一旦她们发现自己仅仅是些&ldo;陪衬角色&rdo;时，她们联名写信到处揭发，说柳岚提医助就是走的关系，这次上大学又走后门。什么&ldo;这次招生根本不是才华与智慧的选拔，而是权力与地位的竞争&rdo;，言辞尖刻得很。有人提出要组成联合调查组，揭开这次招生的内幕，坚决把柳岚追回来……

妈妈接到我的告急电话之后，象基辛格往返中东搞穿梭外交那样，火速赶到军里。

听我说明事态后，妈妈显得有点紧张，转眼便神态自若。她带着我，先后看望了爸爸的两位老部下。

&ldo;……老干部活到今天容易吗？是不是有人嫌我和蒙生他爸挨斗挨得还不狠，受罪受得还不够？是不是军里有人生个法子想整我们？群众有情绪，可以开导教育吆。柳岚的事我是不管，你们看着办!&rdo;临别，妈妈朝对方笑了笑，&ldo;哎，忘了对您说了。您那老三在我们军区司令部干得很出色呐，群众威信蛮高唻。听说快提副科长了。&rdo;

妈妈对爸爸的另一位老部下说：&ldo;……柳岚考试分数是低了点，那还不是十年动乱造成的！她爸妈都是地方干部，前些年受的罪更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正因为柳岚文化差，才更应该让她上大学深造吆！不然，没有过硬的技术，怎能让她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些活，你们当领导的得出面给同志们解释呀。&rdo;临别，妈妈握着对方的手，&ldo;呃，忘了跟您报喜了。您那四丫头在我们总院内二科，根本不用人操心，全凭自己干得好，前几天已入党了。对了，她可是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种事，我这当大姨的是得给你们老俩口分点忧哪。放心，你们放心。&rdo;

一切都在谈笑之间。既不象低级说客那样赤裸裸地进行交易，更不象小商贩那样为头高头低去煞费苦心地拨弄秤砣。然而，我却深悉妈妈话中的潜台词：&ldo;外交关系&rdo;按惯例都是对等的，看来无往非礼也！

柳岚的事总算平息下去了。

前两年要不是活动和等待柳岚提升医助，我和她早就调回爸妈身边去了。当柳岚上大学之后，我的调动便列入了妈妈的&ldo;议事日程&rdo;。

谁知这时，人称&ldo;雷神爷&rdo;的雷军长在十年靠边站之后，又重新回到军里任军长了！

对他的到任，我曾喜出望外。因为妈妈给我讲过，在抗日战争期间，她曾拚死救过&ldo;雷神爷&rdo;的命。现在只要你&ldo;雷神爷&rdo;点个头，我赵蒙生可以大摇大摆地调回去！

哪知&ldo;雷神爷&rdo;一到军里，便电闪雷鸣，嘁哩喀喳，又是搞党委整风，又是抓机关整顿，那架势，即使是亲娘老子他也不买你的帐！

团以下干部跨军区调动，在过去是极为罕见甚至是没有的事。可这些年，战士跨军区调动也不是奇闻了。按说，连职干部的跨军区调动，也是需要通过军区干部部的。可某些单位为了给某些人以方便，连职干部从师里便可直接调往外军区。这当然是违犯规定的。鉴于这种情况，有人在电话上给我妈妈出点子，说我要想调回去，得赶紧离开军机关，躲开&ldo;雷神爷&rdo;，千万不能在&ldo;雷神爷&rdo;眼皮底下干这种事！

干部处的花名册告诉我，这九连的指导员是空位。于是，通过关系，我便冠冕堂皇地来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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