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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楚洲等怀里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抗拒的情绪也不再那么强烈时,动作利索地将人抱下楼赶往医院。这个点病人不算多,从门诊接待上楼,医生给裴悉测了体温,近39度的高热,难怪人都烧得不大清醒了。“今年换季温差大,感冒的人也比较多,要注意保暖和保持锻炼。”“还有,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病人很大程度上是劳累过度,给了病毒可趁之机,回去注意让病人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家里记得开窗通风……”贺楚洲记下每一句医嘱,回到病房陪着裴悉打吊针。裴悉打吊针时意外的乖,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只是在针扎进手背时轻轻蹙了下眉头,其他时间就偏着脑袋,一眨不眨看着贺楚洲。贺楚洲低声问他饿不饿,他摇头,问他渴不渴,困不困,他也摇头。不说话,只是看着,偶尔动动手指去勾贺楚洲的袖口,或者勾他的小指,长睫在瓷白的眼下皮肤上打出一片阴影。小动作挠得贺楚洲心都要化了,反将他的手拢进掌心捂着,给他讲了很多贺蔼月从小到大闹出的笑话。等吊瓶打完,烧退了些,才拿着药带人回家。病中的裴三花不止乖,还黏人,比平时更翻倍的黏人。好像变成了一只对一切都充满陌生的小兽,只有呆在襁褓里时才觉得安全,只有趴在巨兽的肩上,才有空观察这个世界。换言之,他几乎离不开贺楚洲一步。贺楚洲抱着他下车,抱着他回房间,打算去把粥热一热让他吃点时,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也要跟着去。贺楚洲没办法,临时想了个主意。他拿手机下载了一个儿童秒表,指着上面的彩色泡泡球告诉裴悉:“球掉到第300颗之前我就回来了,如果没回来,你再来厨房找我好不好?”300颗球,300秒,热一份海鲜粥绰绰有余了。看裴悉靠在床头开始默数,他拎上袋子转身去厨房,将粥倒进碗里又塞进微波炉,时间调到两分钟,提示音一响便立刻取粥回房间,一气呵成。“234,257,289……”刚靠近房门就听见这么个节奏炸裂的数法,贺楚洲喉头一哽,加快脚步。默数的都能数出声,看得出是真不耐烦了。他踩着300的点走进房间,不出意外收获一声嫌弃:“楚洲,你好慢。”贺楚洲照单全收:“是是是我慢,我比广场喷泉池里的王八还慢。”说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吧,折腾一晚上了,吃点东西再睡。”他喂得很仔细,怕把人烫着,一直用勺子来回翻着粥降温,每喂一口之前还要吹几下,又问裴悉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淡了吃着没胃口。喂到裴悉说吃不下了,碗里还剩小半,他三两口炫光把碗放在一边,回头就见裴悉目不转睛看着他。“怎么了?”他问:“困了?”裴悉摇摇头,忽然倾身用力抱住他。贺楚洲被他扑了个满怀,下意识回抱,就感觉裴悉在用额头蹭他侧颈,用鼻尖挠他耳根。不陌生的酥麻感很快导遍全身,撒起娇来的裴三花简直甜得冒水,他招架不住,又下不去手推开,只能僵硬地往后躲。直到听见耳边传来喃喃:“原来生病了有人照顾是这种感觉,难怪……”贺楚洲动作一顿:“什么?”裴悉埋头更低:“难怪他总爱说自己不舒服了,病了,连不小心在桌角撞到一下都要大惊小怪半天。”贺楚洲听不明白,掌心落在他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心心,你说谁大惊小怪?”“裴臻。”裴悉歪头枕在他肩膀上:“他最大惊小怪,明明不痛,磕到的地方连红都没红。”“可爸还是会相信他,会关心他,会放下工作哄他很久。”“我生病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管我,我给他打电话,他只会说忙,说裴臻也不舒服腾不出空,让我自己去医院。”“我没力气去医院,只能在那个房子里找一点药,吃了再躺下,难受得睡不着,就睁着眼睛数秒等天亮。”“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就算最后难受得撑不住了,去医院也是我一个人,打点滴睡着时血液回流了,也只有查房的护士会发现。”“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不考虑我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他只关心裴臻看不见我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疯,精神状况是不是可以好转。”“可是为什么呢?”“我们不是一样的吗?”“在一个家里,大人是不是都更愿意去爱年纪小的,或者爱对他们来说更圆满的那个?”“我哪样都不占,所以不爱我?”贺楚洲很多时候都认为裴三花的精神活在臆想另一个世界,他的一切都和裴悉不相通,比如声称自己不爱早起,比如一生病就无时无刻不在撒娇。又比如现在,他不知道裴悉口中所谓的弟弟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些默默忍受病痛折磨的夜晚是不是确有发生。但那又怎么样呢?裴三花那么单纯善良,又不会撒谎,他只是纯粹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已。所以就算是假的,也一点不妨碍他心疼这一刻的裴三花,谴责所有让他不开心其他人。“心心,在你已经做得够好的时候,别为周围的眼光去反省自己。”他揉揉裴悉的后脑勺,认真教他怎么自信:“不爱你的就是不识货,不识货的,干嘛在意他们的眼光?”裴悉安静了两秒,抬起头去看贺楚洲,不确定地问:“可是……我做到够好了吗?”“当然!”贺楚洲毫不犹豫:“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只有优秀的人才会时常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但我不是个好哥哥。”裴悉咬了咬唇:“我不喜欢裴臻,就和他不喜欢我一样,我没有做到最好……”贺楚洲:“谁定的规矩说当哥的一定要喜欢弟弟?这不是应该取决于做弟弟的那个讨不讨人喜欢么?”“你能做好每一件事,却做不到喜欢他,那么该反省的人就不该是你,而是他。”“何况爱孩子需要什么理由,天生的本能,无条件溺爱就完了,非要要求做到最优秀才能爱,那到底是爱还是利用?”“多少失败的中国家庭的通病,被爱的那个永远是最废物的那个,这又怎么解释?”怎么解释?裴悉愣愣摇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不知道。贺楚洲:“解释就是偏心没有理由,这种爱也不值钱,回头扔地上你都踩碎了别捡,我们不稀罕。”“别跟废物争宠,也别去讨残次品,你们都不在一个高度水平了,那些东西都不配让你去惦记。”这是一套裴悉从未听过的说辞,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红着眼框的表情看起来又乖又呆。贺楚洲环着他的腰等他消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嘶地眯了眯眼:“等等,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叫我哥哥的理由?”裴悉的消化过程被他打断,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更呆了:“难道不是……你不喜欢吗?”贺楚洲登时深吸一口气。多少天了!他终于找到机会把这件一直叫他如鲠在喉的事情拿出来说道说道了!“谁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简直喜欢死了好吗?”“你叫得那么好听,我都恨不得的把你变小了坐我肩膀上天天叫,怎么可能不喜欢?”裴悉:“可是那天你说,让我不要随便叫……”贺楚洲:“我就是死要面子在那儿胡说八道,谁知道你还当真了。”裴悉眨眨眼:“那现在不要了吗?”“不要了。”贺楚洲想也不想:“面子拿来干嘛?攒多了能去超市兑再来一张,还是丧尸围城的时候能贴锅底烤熟了充饥?”“不重要,一百张面子也不如你叫声哥哥重要。”裴悉眼睛亮亮的,抿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弯着眼睛,乖乖叫了他一声哥哥。贺楚洲简直要喜极而泣,恨不得立刻下楼去绕着三环跑上800圈。不过他贪心不足,在跑之前还要捏捏裴悉耳垂,哄着他:“再叫一声?”“哥哥。”裴悉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让挺翘的鼻尖顺势靠在一起。然后闭上眼,像小猫一样蹭蹭他:“哥哥。”琬城的日头在入了秋之后越变越短,天亮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快要清晨了,举目一望的头顶依旧星光一片。刚冲过澡的浴室不见一点热气,贺楚洲擦干身上冰凉的水珠出来,床上被他刚哄睡的人依旧呼吸绵长。吴青的电话来得莫名其妙,他拿了手机走出房间才接通:“大清早的不睡觉干嘛?”吴青:“你这一副欲求不满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何况这个点也没到我睡觉的生物钟啊。”贺楚洲:“有事说事。”吴青:“有人看见你大晚上在医院瞎晃悠,我来关心一下,怎么个事儿?”贺楚洲;“心……裴悉发烧了,送他去打个吊针,你哪儿来的眼线这么神通广大?”吴青瑟:“没办法,朋友遍天下。不过听你这声也不像刚睡醒的,怎么烧得很严重吗?你一宿没睡。”“没,快退了。”贺楚洲说完顿了两秒,叉着腰回头望着房间的方向,忽然道:“问你个事。”吴青:“请讲。”贺楚洲:“最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是怎么个情况?”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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