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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夜白头（第1页）

如此过了约有半个月的时间。偏殿的那扇门终于打开了，钟离听到“吱呀”一声，立即站了起来，她向前紧走两步，又停下来。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不由自主的颤抖。门被推开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影，钟离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就模糊了双眼，她张口叫着“阿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似乎被一团棉花哽住一样，她的腿也像是坠了千斤石一样挪不动一步。那干瘦的小老头出来就看见自己闺女等在门外，心中大喜。方才他正在海里捉螃蟹时，忽然有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钟万良就感到一阵眩晕，等他站定了，才发现自己已经从灯里出来了。眼前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娃娃，钟万良满腹疑惑，那娃娃说道：“你女儿正在外面等你。”钟万良大笑着跑过来：“哎呀大梨子，爹的老闺女啊……我可算出来了。”钟离抱着钟万良的胳膊大哭起来，“……阿爹……”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钟万良摸着钟离的脑袋，“好了好了，爹这不是好好的吗。”钟离想到阿爹还不知道阿娘身死的消息，也不知道朱雀宫覆灭的事情……她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不……不是……”钟万良笑道：“不是什么？你这孩子话都说不清了，看给你高兴的。”钟离哽咽着，终于吐出几个字来：“……是阿娘……她……”“嗳，对啊，你娘呢？她在哪？”钟万良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左右张望，他这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朱雀宫，当下的这个地方陌生又熟悉，透露着一股子怪异的感觉。“阿娘……没了！”钟万良耳中听到钟离非人的声音嘶吼出的一句话，他一瞬间僵住了，眩晕的感觉左右着他的大脑，钟离的哭声在他脑中环绕，忽近忽远，如在幻境。他感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钟离正死死的抓着钟万良的手臂，她也顾不得哭了，生怕阿爹再有个什么好歹，此刻她无比后悔，刚才不应该就那样说出来的。“阿爹！爹！”钟离想要晃醒钟万良，“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阿音跳起来一指点在钟万良的眉间，钟万良如梦初醒。“爹？”钟离扶着钟万良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叫道。钟万良抬起头看钟离，脸上带着一丝绝望的笑意，他努力的想要聚焦自己的眼神，却始终看不清钟离的面容：“大梨子……你，你刚才说什么？”他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钟离心里难过不已，她嗫嚅着：“阿娘四年前就没了……”“这……为什么？”钟万良心中一恸，“……婉晴……”钟离絮絮说起来：“……都是那留仙观……打翻了朱雀之火，烧了咱们的祝融殿……清净散人死了之后……大师兄到现在都没醒，只剩下我和阿纾了……”钟万良如坠云端，他还没消化爱妻身死的消息，钟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在他的耳边，他努力的想要跟上钟离，木然的在心里重复钟离的话语，“……封山了……”“哦哦，封山了……好啊……好啊……”钟万良拍着钟离的手喃喃的说道。钟离心中憋闷了多年的愤懑和委屈终于在此刻倾诉殆尽，“阿爹，咱们一定要报仇啊！”可阿爹好像没有听明白她说的话一样，钟离有点着急：“阿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钟万良的身形有些踉跄，“……好啊……好啊……”他双眼一翻，直直向后倒下去。“阿爹！”钟离尖叫一声，拖住钟万良的身躯。钟万良已经昏死过去了。钟离呆呆的愣在原地，她茫然四顾，只能求助的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他是急火攻心，在十方幻象中呆了那么久，身体有些虚弱，又受了刺激……”阿音摇摇头，叹息一声：“你方才，不该直说的。”钟离睁大了眼睛，她的手又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看着倒在地上的钟万良，惊觉阿爹的身体怎么变得那样单薄消瘦……阿音的话惊醒了她，她悔恨不已，她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委屈，怎么能忽略了阿爹的感受……钟离立即就要给钟万良输送灵力，阿音拦住她说道：“你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醒来也是难受，不如先让这么让他缓一缓吧。”钟离和阿音将钟万良安置在后殿厢房中，钟离一时自责，一时悔恨，一时又后怕，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阿音有心劝她，钟离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等到无妄和月承义来鲲神殿的时候，阿音正在殿外月台上溜铁圈玩。无妄问道：“她怎么样了？”阿音说：“已经从无明灯中出来了，但是又晕过去了。”“哦，那钟离呢？”“她守着她爹，我看两人都不太好，钟离有点魔怔了。”月承义惊道：“怎么了？不会是她爹在无明灯里受了重伤吧……”阿音翘着脚说道：“唉……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出来之后，钟离说了些很不好的消息，就急火攻心昏倒了，钟离正在里面后悔呢，怎么劝都不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妄闻言赶紧去后殿看钟离。月承义问道：“无明灯呢？”“修好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越早越好吧，你一会儿跟我们回去龙绡宫吗？”阿音说道：“用不着我，大长老自己动手就行。”月承义道：“也行。”阿音看了看无妄着急离去的背影：“咱们也去看看吧。”“等会儿吧，让他二人先说说话，咱们过会儿再去。”月承义拦住阿音。阿音奇道：“怎么还要再等会儿……”“……这个你不懂，听我的就行。”他敲了敲门，“阿离？”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来开门。无妄靠近了门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脚步声，他推门进去，钟离恍然不觉，她的脸上是茫然无措的神情。“阿离。”无妄又叫了一声。钟离惊醒过来，“无妄？你怎么来了？”“我听说钟伯伯出来了，就来看看你们。”钟离在床前的脚榻上坐下，“你看阿爹……这都怪我……”钟离说着哭了起来。无妄探了探脉，说道：“钟伯伯没有大碍，过一会儿就会醒的，你别自责了。”无妄看着钟离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不已，他轻轻的抱着钟离的肩，柔声安慰着。两人在屋里守着钟万良。其间月承义和阿音来过，稍坐了坐便离开了。月承义看这情况，于是跟无妄说道：“……既然如此，你在这里照看一二，我先回去就行。只是九曜归元阵那里，或许明日大长老就会动手。”无妄道：“多谢大人，我明日就回去。”钟离与无妄当夜守在钟万良身边，静静等待他醒来。屋子里灯并不十分明亮，光线明暗与否对无妄来说没什么区别，钟离也无心去挑灯剪烛。夜深了，无妄看着钟万良在昏迷中痛苦的表情，唏嘘不已。他观察着钟万良，钟离与他不算相像，想来是像母亲多一些。无妄似乎觉得自己有些眼花，怎么钟万良看起来比他下午见到的时候，年迈了一些。无妄心中疑惑，他又凑近看了看……是头发……钟万良的须发正在缓慢的变白，无妄心头一跳，一夜白头……看来李婉晴之死和朱雀宫覆灭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他看了一眼钟离，钟离的眼中血丝遍布，神情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妄心里难过，他怕钟离察觉钟万良的变化，又知道她会察觉是无可避免的事情。灯烛燃烧之时，忽然发出“噼啪”的一声响来，钟离扭头看了看，起身剪了灯芯，一瞬间烛光明亮起来。她又在脚榻上坐下，这一刻无妄的心没来由的绷紧了。果然钟离发现了，她捻起钟万良的一缕头发，“……这……”无妄赶紧说道：“阿离，别自责！不怪你！”钟离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我早该想到的……阿爹和阿娘感情深厚，阿爹如何能接受……怪我……是我不该……阿娘也会怪我的……”无妄一叠声的否认：“不是，不怪你的……这个消息无论如何瞒不住的，你爹早晚会知道的……”可是钟离又哪里听得进去。一声叹息消散在夜色之中，无妄只能搂着钟离，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肩膀。喜欢山海月落（）山海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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