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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第1页）

楚瀚仍旧木然望着窗外，没有言语。

汉子拔剑而起，叹道：&ldo;楚瀚，我真没想到你会走到今日这地步!我传你武功，岂是为了让你去干这些伤天害理之事!&rdo;语毕长剑递出，直指楚瀚咽喉。

尹独行大惊，叫道：&ldo;住手!&rdo;快步冲上，拦在楚瀚身前。那汉子不愿滥杀无辜，这剑便停在半空，刚刚触及尹独行胸口衣衫。

楚瀚语音平静，摇头道：&ldo;尹大哥，你让他杀了我吧。能死在虎侠剑下，我这一生也算值了。&rdo;

尹独行一怔，望着王凤祥，脱口道：&ldo;你……你就是虎侠王凤祥!&rdo;他自曾听闻虎侠的大名，知道他手下专杀大奸大恶，如今他特地来杀楚瀚，情势似已无可挽回了。尹独行虽懂得一些拳脚刀剑，但心知自己这些三脚猫的把式，在虎侠眼中自是不值一哂，只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王凤祥向尹独行瞪视，喝道：&ldo;你是何人?快让开了!&rdo;

尹独行念头急转，知道自己绝不能让楚瀚死在虎侠剑下，留下恶名。他沉住气，说道：&ldo;王大侠，我是楚瀚的结义兄弟尹独行，是个珠宝商人。&rdo;他回头望了楚瀚一眼，说道，&ldo;我兄弟挚爱的女子刚刚死去，他原是不想活了。&rdo;他转回头，凝望着虎侠，诚恳地道，&ldo;我无力阻止你杀死他。但我想请大侠听我一言，听过之后，要不要杀他，再请大侠决定吧。&rdo;

王凤祥将剑收回，说道：&ldo;楚瀚往年曾替我照顾爱女，并曾救过我爱女之命。我对他虽心怀感恩，却也不能坐视他作恶多端，满手血腥。你有什么话，快快说出!&rdo;

尹独行吸了一口气，说道：&ldo;我结识楚瀚，已有十多年了。他原是个流落京城街头的乞儿，被三家村胡家收养后，练成了一身飞技。之后收养他的胡星夜身亡，他流落京城，入过厂狱，之后又被送入宫中服役，在梁芳手下办事。&rdo;

王凤祥点头道：&ldo;这些我都知道。身世艰难非他独有，难道因此便可任意为恶?&rdo;尹独行道：&ldo;自然不是。楚瀚是有苦衷的。你见到他时，应是他被迫离京的那段时日。即使在那时，他心地仍旧纯善正直。你可知他为何离京?&rdo;虎侠摇了摇头。

尹独行道：&ldo;他是为了保住被万贵妃迫害的纪淑妃和刚出生的小皇子。&rdo;

王凤祥&ldo;啊&rdo;了一声，说道：&ldo;便是当今太子吗?&rdo;尹独行点头道：&ldo;正是。当时万贵妃派人来杀死小皇子，楚瀚恰好见到，一念仁慈，出手救了这对母子，相助掩藏。后来锦衣卫逼得极紧，他只好求助于怀恩公公出面保护。怀恩厌恶他身为梁芳爪牙，逼他离京，因此他那几年才不得不在外游荡。&rdo;

王凤祥点了点头，说道：&ldo;你说下去。&rdo;

尹独行道：&ldo;他之后为何会回到京城，也是受人所迫。太监汪直以纪淑妃和小皇子的性命为要挟，逼他回京，为自己效命。楚瀚原也不想屈服，但顾念小皇子的安危，又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才委屈跟随汪直办事。&rdo;

王凤祥道：&ldo;汪直这人同样该杀。我下一个便要去找他。这人奸恶残忍，楚瀚甘心为之所用，助纣为虐，岂可饶恕?&rdo;

尹独行道：&ldo;楚瀚甘心为汪直做事，一来是为了维护太子，二来则是因为……因为汪直乃是他的生身父亲。&rdo;

王凤祥听了，也不禁一怔，说道：&ldo;当真?&rdo;尹独行道：&ldo;正是。汪直和楚瀚，都是广西大藤峡瑶人，多年前一起被明军俘虏回京，汪直净身入宫，楚瀚则成了孤儿，流落街头。楚瀚一心保护太子，为了维持在京中的势力，与万贵妃抗衡，只能昧着良心依附汪直，替他办事。楚瀚身居高位，却一贫如洗，积蓄全无，便是因为他将钱财全都分散给了受冤、受害者的家属。你说他残忍无情，我却知道他这几年是委屈求全，顾全大局。&rdo;

楚瀚再也无法听下去，双手掩面，说道：&ldo;王大侠，我在西厂干下的恶事多如牛毛，早该自杀以谢世人。今日你杀了我，对我自是解脱。我对人世早已无所眷恋，只唯独挂心太子的安危。&rdo;

王凤祥问道：&ldo;那么成家血案呢?&rdo;

尹独行不知其中详情，望向楚瀚。楚瀚神色黯然，低声道：&ldo;不是我干的。我奉汪直之命去向成帮主索贿，成帮主打算花钱消灾了事，我为了帮他凑足数，送了几件当年三家村的宝物给他，让他拿去变卖。没想到离开武汉后，我们便被青帮中人追杀，受伤逃回。我着实不知道是谁下手的。&rdo;

王凤祥站在当地，放低了剑，沉思半晌，才道：&ldo;你二人今日若有一句虚言，我必定回来取你们性命。&rdo;他望向楚瀚，语气已缓和许多，问道，&ldo;他说你挚爱的女子刚刚去世?&rdo;

楚瀚摇头不答。尹独行代他回答道：&ldo;她是在青帮的围攻中受伤丧命的。这女子是楚瀚的知交，曾为了保护他和太子在厂狱受过酷刑。楚瀚救出她后，两人便相依为命。我们五日前才将她收殓了。&rdo;

楚瀚听在耳中，心中又如刀割一般剧痛起来。尽管尹独行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对他的生平了解甚深，但即使是尹独行也不可能会明白他和百里缎之间那份奇特的情感，他们在靛海中培养出的死生与共的交情，但是这些都已不再重要，因为百里缎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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