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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ldo;可活着的人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rdo;那人说出了萧邦的疑问，&ldo;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逃得性命后，我就猫在大港，开了两年的出租车。&rdo;

&ldo;那么，你究竟是谁？&rdo;萧邦忍不住问。

&ldo;我是我自己。&rdo;那人说，&ldo;到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rdo;

&ldo;什么时候？&rdo;萧邦接着问。

&ldo;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告诉你。&rdo;那人淡淡地说，&ldo;萧先生，你心里可能在想，既然我已经出现了，就是线索，以你的手段，可以让我说真话。我知道你的厉害，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再来十个，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必须声明一点，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我不会再将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重。死，对我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rdo;

萧邦相信。因为，他多次接触到这人的目光。那目光有时凌厉，有时黯淡，闪忽不定。他正要说话，那人突然打开车门，有些吃力地站在车外的雪地里，扭头对萧邦说：&ldo;萧先生，请出来一下。&rdo;

萧邦拉开车门，绕过出租车，站到了那人的面前。

萧邦这时才完全看清那人的形体。

他中等身材，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头发已有些花白了，杂乱的络腮胡子盘踞在他的脸上，像被狂风刮过的枯草。看不出他的年龄，如果仅从面部皮肤判断，他好像只有三十来岁，但那种隐于眉宇间的苍桑，好像已过六旬。无论怎样，萧邦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英气。虽然，这种英气已慢慢地被他收敛，沉入血液里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是苏浚航。苏浚航比他高大。再高明的易容术，也很难将身材拔高。

那人轻轻地撩起了皱巴巴的棉裤，左腿就露在寒风里。在白雪的映衬下，萧邦清楚地看见，那条腿已有些变形，小腿有些萎缩，上面疤痕累累，有的比铜钱大，有的比铜钱小。

那人将裤腿放下，对萧邦说：&ldo;看清了吗？&rdo;

&ldo;看清楚了。&rdo;萧邦说，&ldo;老兄的左腿，骨头有些扭曲，严重压迫神经，已经瘸了。&rdo;

那人叹了口气，说：&ldo;好眼力啊。我有几个开出租的朋友，在喝酒时看到我的伤，以为只是皮外伤呢。他们哪里知道，我在腿受伤后得不到医治，胡乱地用布条包扎，最终，布条将血管和骨组织硬化，粘连为实体，形成肉芽肿，造成行动不便。你可以想像，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天天要开出租车，生活很艰难啊！&rdo;

萧邦吸了口&ldo;如烟&rdo;，将烟斗叼在嘴上，没有说话。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纷纷飘落。&ldo;我本来该死啊，可是我为什么要活到现在？萧先生，这个问题你本来想问，为什么不问？&rdo;

萧邦叹了口气，说：&ldo;像你老兄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愿意讲，我又怎么问得出来？&rdo;

&ldo;说得好！&rdo;那人说，&ldo;萧先生，我调查了你很长时间，觉得你可以信任，这才来找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洋洋，是我的孩子！&rdo;

饶是萧邦镇定自若，也不禁大吃一惊。洋洋是他的孩子？这未免太离奇了！

那人将身体钉在雪地上，抬眼望着碧波涌动的大海，缓缓地说：&ldo;也许，你曾猜想，洋洋这个孩子是苏浚航和林海若生的。这种猜测，在苏氏家族中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但只有林海若和我知道，洋洋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惟一的亲人。&rdo;

&ldo;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林海若？&rdo;萧邦接过话头，&ldo;你既然能够跟踪我而不被我发现，当然知道林海若就在香格里拉饭店。就算你不去见她，约她出来，也不是难事。&rdo;

&ldo;你又错了。&rdo;那人怅然地看着天空。天空万里无云，雪后的晴空和海一样蓝。&ldo;林海若虽然为我生下了洋洋，但林海若并不爱我。&rdo;

萧邦弄糊涂了。如果他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早就拔腿走了。这个人说话前后没有逻辑，似乎精神有些失常。

那人居然没理会萧邦，神秘地一笑，竟有些痴了。半晌，他才说：&ldo;这是我和海若的秘密。本来，我们发过誓，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但当我知道孩子出事的消息后，我无法入睡。萧先生，你知道吗？我就在酒店楼下等了整整一夜！直到你出现了，我觉得我看到了希望。我可以死，但洋洋是无辜的。我请你帮我找到他。只要你帮我找到洋洋，你无论叫我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rdo;

这显然是个无理的请求。他让萧邦帮他的忙，却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说。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但萧邦却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恳切地说：&ldo;我说过，我会帮你找到洋洋。就算你和林海若对我没有任何报答，我都会这样做！&rdo;

那人伸出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住萧邦的手。那手，像铁一样冰凉。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像突发的山洪一样，冲出他的眼眶，淌过他沧桑的脸，隐入枯草似的胡须中。

萧邦曾见过许多人流泪。但只有这次，他才被深深地震撼。

女人的眼泪，像梅雨；男人的眼泪，是山洪。

直觉告诉萧邦，这是个率真的男人。

但一个率真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给人讳莫如深的感觉？

那人感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掏出一张纸巾，擦干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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