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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第1页）

&ldo;住在这里还好？&rdo;尹继善一边进屋，也不等高恒让便自坐了，又指指桌前倚子道：&ldo;二位也请坐。&rdo;刘墉便也挨着尹继善坐了。

高恒灯下打量二人，只见尹继善穿着灰府绸夹袍，套着件古铜宁绸小风毛边巴图鲁背心，目光游移，神色带者忧郁，刘墉一脸庄重里透着严肃，正襟危坐盯着牙板红标满架图书，二人都不喜不怒，却是神情中略带着惫累憔悴。高恒卯足了劲，一肚皮话都咽了回去，遂来个一言不发。

&ldo;主上现就住在总督衙门。&rdo;难耐的寂寞中，尹继善说道，他的口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呆板，&ldo;几个军机大臣商议了一下，请你先谈谈‐‐挪到这边住，是为你好，怕你在南京乱走动拜客，不但无益，反而加你的罪戾。这份心思，请高公谅鉴。&rdo;高恒冷笑一声，说道：&ldo;我虽然革职，还没有拿问旨意，且我的爵位还没有革掉。请问，你们这是不是要处置我？&rdo;尹继善冷冷说道：&ldo;不是处置，不是审你，是谈一谈。这院里戒严，不为你，是因为皇上在这里驻跸。高公稍安毋躁，我们平日是私交很好的，来此绝无恶意。你要想明白了！&rdo;

高恒浮肿的眼泡一闪，问道：&ldo;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上届盐政，收入是多少？有多少钱粮进项，从我接手，每年上缴国库几何？一本烂盐务帐，我理得干净清楚，我自觉有功无过，吃得饱睡得香‐‐&rdo;见尹继善严厉的目光扫过来，他突然觉得有些气馁，叹了口气道：&ldo;……没什么好谈的。&rdo;

尹继善手捧雕花瓷杯，似乎在欣赏杯上的西蕃莲图案，却不言声，刘墉略一欠身说道：&ldo;有的。第一件便是盐务帐目。旧帐本应封存五十年，请你谈谈为什么下令全部烧毁？德州盐务，任事用人，有没有情弊？你都在几处和人合伙做古董瓷器绸缎药材之类的生意？还有，私自贩过国家禁卖物品没有？是自己独作，还是与哪些官员合作？高大人，这些事我只是提醒你，还有别的事，我们也不是不清楚，要靠你自己说。&rdo;尹继善道：&ldo;你有许多事不可告人，形诸笔墨对之公堂，污天下人耳日，太过失朝廷颜面。我们的意思，最好你自己写出请罪折子，附上你的供单。你自有应得之罪，我们公义私谊两相兼顾‐‐本来今晚还有别的事情，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就先过来谈谈，你要想想明白！&rdo;

高恒听刘墉一番连珠炮价质询追问，已是惊得心中乱成一团。额前冒出密密一层油汗：这些&ldo;提醒&rdo;没有点出一件实事，没有一件是冲他的&ldo;荒y&rdo;来的，而且留着偌大的余地，无论如何也仅仅是提醒而已，就是招供，也很难说从哪件哪笔帐目上说，刘统勋调理出这个混帐儿子真是难缠！……好半日，高恒才从惊怔中定住了心，他明白，只要开口说一件事，就由不得一窝儿全兜出来，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再也不可收拾……沉吟间&ldo;老子不开口，神仙难下手&rdo;这句话从心中闪过，钱度是师爷出身，刑名钱粮两通，不知审理过多少案子，他的话不会错！……高恒拿定了主意，心里立时稳当，却不说话，低着头只是叹息。

刘墉和尹继善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刑审问案的行家，看这光景，便知道遇上了那种最难料理的对手，两个人会意一点头，都把目光仍盯向高恒，在难堪的岑寂中，高恒真比熬刑还要难受，硬着头皮顶了半顿饭时辰，高恒抽抽嗒塔哭了，咳嗽抽搐拭泪擤鼻涕，说道：&ldo;……我确是不成人……给皇上给祖宗丢人现眼。走一处到一地都是……花天酒地……嫖堂子看戏游山逛景……这些都是有的。这些开销，有的是当地盐务上用扫库余银奉迎，有的是……地方官希图奉迎花钱请我的……主子说我&lso;荒y贪婪&rso;，真是洞鉴万里，明……明察秋毫……高恒再没的辩，革职的处分太轻了……求二位大人转奏皇上，说高恒知罪，求主子将高恒明正典刑以肃纲纪而整官缄……&rdo;尹继善和刘墉听他开口，却不料是这样一通不着疼痒的表白，都不禁大怒，却不便发作，端着茶水，咬牙沉思听他巧言讳饰，想从其中找到fèng隙。

然而高恒却不再说下去了，拭了泪，缓缓坐端了身子，端杯，吹叶儿，吃茶。

&ldo;我问的话大人还没有回答。&rdo;刘墉说道。

&ldo;什么话？&rdo;高恒变得绝无脾气，用掩饰不住的轻蔑注目着刘塘，说道：&ldo;你问的那些我全都听不懂。除了盐务，我不和商人来往生意。&rdo;他顿了一下，又道：&ldo;至于烧帐，当时我上奏了朝廷，里边说，昔日帐目混乱无从整理，难以精心清理，焚旧更新，重加振作为是。&rso;‐‐你去折本处档案柜里一查就明白。皇上还在上面加了&lso;所奏极是，足见高恒精白之心&rso;的朱批。&rdo;

尹继善和刘墉同时站起身来端茶一饮。高恒错愕间，也忙起身，却不知说什么好。尹继善道：&ldo;听你这些话，真是白耗时辰白费心。你聪明得太过头了，把别人都当了笨伯。那份折子，除了证明你还有一条欺君之罪，什么也不证明。&rdo;刘墉也道：&ldo;卑职没有多的话。只告诉大人两件事。第一，已经有旨发往汉阳，就地锁拿钱度。第二，还有十七八处盐道，帐目尚存，盐道已有四人投刑部自首‐‐大人好自为之。&rdo;

说罢，二人举手一揖便辞出来。踅出月洞门，沿制府大堂后墙直西穿过，便径直可达西花厅的北书房。沿着卵石雨道向西踽踽走着，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在经过乾隆居住的琴诒堂时略站了站，向二门鞠躬致敬了才趋过去。良久，尹继善才透了一口粗气，说道：&ldo;八国舅看来是咬定牙根了。&rdo;刘墉道：&ldo;这是可想而知的。仅官卖私盐这一项，少说也有二百多万两，这是开国以来少有的贪贿大案。皇上整顿吏治，不拿这样的人作伐开刀？&rdo;

&ldo;二百万！&rdo;尹继善顿了一下，徐徐踱着步子，思量着道：&ldo;你是说，除了填补历年亏空，落入他手的净银吧？还有铜，云南的、铜陵的，四十万斤吧，翻铸铜器，为数也在不少，且不说私挖人参，仅此两项，按大清律，够高恒死一百次！&rdo;刘墉一笑，说道：&ldo;恐怕只能死一次。我就怕主上舍不得从他身上开杀戒。&rdo;尹继善默谋了一下，问道：&ldo;何以见得？&rdo;

刘墉似乎有些难以措词，嗡动几下嘴唇才道：&ldo;他是国戚，素来盐务差使上办得老到熟练，而且有过战功，国家有&lso;八议&rso;定规，他占了三条，而且他的案子如果过堂刑审，牵连的要员恐怕不在少数，皇上虽然整顿吏治，但&lso;以宽为政&rso;还是大宗旨。&rdo;正说着，身后有人说道：&ldo;以宽为政是指轻谣薄赋、蠲免百姓钱粮，并不指着高恒这样的墨吏！&rdo;

二人同时回头看时，竟是乾隆从荷塘那边散步过来，身后紧随着吴瞎子和巴特尔！一惊之下，忙提袍角伏地叩头。尹继善道：&ldo;奴才们扰了主子的清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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