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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而他的脖子上，还吊着那块从韩锦手里赎来的玉佩。

韩锦微微蹙眉：&ldo;这道疤，难不成，是丹阙砍得么。&rdo;

纪舒闭了闭眼睛，方才在眼眶中盘旋的泪水便顺着脸庞滚落了下来。但显然他并不想哭，唇角还带着笑意：&ldo;对。那一年我们只有十二岁，他摁着我的嘴，把我压在地上，没有别的武器，拿了一把缝纫用的剪子，一点一点把我的喉咙剪开。可惜他年纪太小，力气不够大，他以为我死了，我却还留了一口气，被三栾带走。&rdo;

韩锦道：&ldo;为什么?&rdo;

纪舒眉毛一挑，喘着粗气道：&ldo;不为什么。就像你说的，都是那该死的赤霞教的错。赤霞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鬼。即便不是鬼，进去后不出两年也会成为鬼怪。&rdo;

韩锦什么也没说，替他把斗篷的扣子重新系上了。

纪舒艰难地直起身，手里的匕首还死死抵着韩锦的脖子，人凑上去，亲吻他的唇角。韩锦皱了下眉，把脸转开了，轻声道：&ldo;你到底想做什么?&rdo;

纪舒没有动，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每一下喘息，炽热的呼吸都会喷在韩锦的脖子上。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震颤，抓匕首的手有了力量，在韩锦脖子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韩锦钳住了他的手。

他恶狠狠地盯着韩锦，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要他咬牙一块肉来：&ldo;我到底，哪里不如丹阙?&rdo;这句话他问过很多遍，但都只是玩笑似的问出，从前韩锦都会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你的屁股不如丹阙翘。

这一次，韩锦仿佛被他的目光中巨大的恨意所震慑，喃喃不得语，半晌才道：&ldo;你与他是不同的人，何来如与不如?&rdo;

纪舒一字一顿道：&ldo;你为什么选择他?我说过，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他不能做的，我也能做。&rdo;

韩锦皱眉：&ldo;你是认真的?我为何相信你，就凭你给我下毒?&rdo;

纪舒笑了起来：&ldo;我不下毒，你怎会老老实实和我走?难不成丹阙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利用你?他不曾害过你?若不是他受了重伤，需要仰仗你的保护，你早就被他杀了一万次。&rdo;

韩锦又无话可说。

纪舒侧过脸亲吻他的脖颈，韩锦道：&ldo;你难道就是想和我亲热么?&rdo;

纪舒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道：&ldo;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你强大，而且你和赤霞教的那些人不同。我从你眼睛里看到的是纯粹，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会出现在江湖人的身上。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好歹，不知深浅，不知死活的人。&rdo;

韩锦想起自己和纪舒第一次见面，就在当铺的门口调戏了他，苦笑道：&ldo;你这是夸我吗?&rdo;

纪舒轻声道：&ldo;是夸你。后来我又知道你是天宁教的人……&rdo;他说到这里，再次咳嗽起来，韩锦觉得自己的肩膀湿润了，是被他咳出的血浸湿的。

纪舒平息下来，气若游丝地说道：&ldo;我很羡慕天宁教的人。&rdo;

韩锦犹豫了一下：&ldo;如果你……&rdo;想了想，纪舒诡计多端，还是没有说下去。

纪舒再次笑了起来：&ldo;我要死了。可我不甘心啊。&rdo;

韩锦想了想：&ldo;你不会死的。&rdo;

纪舒不依不挠：&ldo;若你和我一起死了，我心里，便好受一些。&rdo;说着拿匕首的那只手挣扎起来，可是韩锦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攥住了。

纪舒挣了一会儿，没力气了，便不挣了，手一松，匕首应声落地。韩锦也松开了攥着他的手。纪舒全身的力气都卸了，眼一阖，再次昏了过去。

韩锦摸了摸他的脉象，他的脉象的确已经虚弱得快感觉不到了，身体滚烫的像是从开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虽然纪舒练过克制生命体征的功夫，可以他现在的情况，怕连这功夫都使不出来。恐怕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撑不过今晚了。

韩锦叹了口气，手伸到怀中，摸了摸那瓶药，又把手挪到别处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舒再次醒来。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ldo;水……&rdo;

韩锦掏出水囊，扶起他给他喂水。

纪舒根本喝不进水，喝了一口就呛了出来，呛出来的水是淡红色的。他颓然摆了摆手，韩锦便将水囊收了起来。

纪舒颤颤巍巍地捡起那把落在地上的匕首，这一次没有再架到韩锦脖子上，而是塞进韩锦的手里，轻声道：&ldo;手铐没有钥匙，就像毒，没有解药。砍了我的手，你走吧。&rdo;

韩锦捏着匕首愣住了。

纪舒微笑着阖上眼，断断续续地说：&ldo;这里，恐怕也是个，阵法。我想不透。我教你几句奇门遁甲的，口诀，你自己试试。&rdo;他又轻轻咳了两声，一字一字地念道：&ldo;大凶无气变为吉，小凶无气亦同之。吉宿更能逢旺相，万举万全功必成。若遇休囚并废没，劝君不必进前程。要识九星配五行，名随八卦考羲经……&rdo;

韩锦默默地听着。

纪舒说到此处，便说不下去了。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道：&ldo;算了。&rdo;

韩锦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道：&ldo;你还是睡吧。&rdo;

纪舒依旧面带微笑，轻轻吁了两口气，眼角滑下两行热泪。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韩锦，道：&ldo;待我死了，你再砍我的手。随处把我烧了，不要交给三栾。&rdo;说罢再次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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