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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走,屋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谢见君推开内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床榻上面无血色的云胡,他膝盖一阵发软,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步。
云胡迷迷糊糊间觉得身侧一沉,继而被搂进熟悉的怀抱里,似是怕弄疼了他,环住他的胳臂只微微用力,克制又带着轻轻浅浅的温柔。
他稍稍动了动身子,下一刻,接连掉落在颈间的泪,像极了滚烫的熔岩,灼得他浑身发疼。
“夫……”他忽而醒来,眼前冷不丁被罩下一片浓浓的阴影。
谢见君双肩颤颤地起伏着,他似是做错事儿的稚童,反反复复地呢喃着“对不起……”,声音喑哑而低沉,浸着潮湿的鼻音。
云胡一怔,说不出口的酸涩,缓缓从心头蔓延开来。
云胡将覆在眼瞳上的手拿下来,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掌心里连绵的细小伤口和粗糙的茧子磨得他有些疼,手背上一道道血印触目惊心,他晓得那是自己方才神志不清时乱抓出来的。
“不怪你的……”他眼圈倏地红了,连眼尾都泛上了绯色,“你已经足够好了……真的……我没想你能回来,甘宁县离着府城少说也得有数十里,这一路纵马,恐是累坏了吧?”
谢见君默不作声,将人又往跟前捞近了几分。他自认亏欠云胡的事儿多到数不胜数,因着他不在身边,小夫郎分明自己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到头来却是一句责怪的话都不曾说过,还想着如何去安抚他,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就只为了让他心里能好受些。
但一想到刚刚进门时,见着床栏边上那连成一片嵌入的指痕,他这心头似是被一把钝刀横穿而过,搅弄得血肉模糊。
“是我疏忽了,我不该……”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些,“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把你丢下的……”
眼见着自家夫君钻了牛角尖,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云胡抬手揉揉他紧拧在一起的眉心,“都过去了……你还没告诉我,给孩子取得什么名字呢。”
谢见君避着他的眸光洇了洇眼角,温柔说道:“叫彧之,是个小哥儿……方才先生瞧过,说眉眼像极了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惯会哄我高兴,小婴孩眼都没睁开呢,哪里能瞧得出这么多?”云胡莞尔,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被攥住细弱的手腕又揣回到怀里。
“是真的。”谢见君亲了亲他的掌心,“我何时骗过你不成,一会儿等乳母将小家伙抱过来,你自个儿瞧瞧看。”
“好……”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清亮的眼眸中爱意缱绻,少顷,他一字一字地重复道,“谢彧之?”
“取自生不息,绵延不绝之意。”谢见君慢条斯理地解释着,怕小夫郎不懂,还特地在他掌心里将这两个字板板正正地写了一遍,“过段日子,待你好些,我便教你写小家伙的名字。”
云胡颔首,枕在他的臂弯里打了个哈欠,眼前立时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孩子的乳名就留作你这爹爹的来定吧。”谢见君抵在他耳边轻声道。
温热的气息犹如蓬松细密的羽毛,撩过小夫郎的耳廓,他困意深沉,黏黏糊糊地应着话,“我得好好想想……”
“慢慢想,不着急……”谢见君温声温气地哄着。
晌午的阳光从窗间打落进来,如缕缕金丝,落在云胡裸在外的瓷白肌肤上,染上一片暖黄的光晕。小夫郎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能撑着精神头说这么多话已是极限,被轻拍着哄了两句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谢见君陪着多躺了一会儿,等怀中人轻微的鼾声响起,他蹑手蹑脚地下榻,唤人送热水进屋。
云胡的确睡熟了,连被濡湿的手巾一点一点地擦身子都不曾察觉,磨得不耐才低眉呢喃两声,温软模样直叫人心里头扯着疼。
谢见君仿若在擦拭着百年难得的稀世珍宝,动作轻柔,目光专注。
门板被轻叩了两下,李盛源的声音打门外传来,撕开了一室的安静,“大人,陆大人派人来问闹事的那些贼子如何处置?”
想起昨日见到的那几个不似流民的汉子,谢见君眸底划过一丝冷冽,他丢下和暖的手巾,给小夫郎掖了掖被角。
再出门时,人已经换上了绯色官袍,连腰间的革带束得规规矩矩。
“把人带上来。”他身居府衙高堂,神色是少有的凛若冰霜。
话音刚落,犯人们被府役们一左一右地架着腋下拖了上来,沿途还落下一地鲜红的血痕。
“怎么回事儿?”谢见君皱眉。
府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说出个道道儿来,末了,还是宋岩凑上前一步,低声耳语道:“大人,早起您府上的季小公子说是丢了要紧的东西,要同这几人对峙,府役们不好阻拦,便将人放进了牢中,哪知就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的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想来……想来应是大公子……”
谢见君侧目睨了他一眼,硬生生将他余下要说的话逼回了肚里。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季子彧待满崽有倾慕之心,昨个儿满崽受伤倒下时,那季家小子几近疯了,若不是有人拦着,怕是闹事领头之人要血溅当场。
遂今早,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着,毕竟人家报的可是知府大人亲弟弟的仇,想来谢见君面上虽不悦,心里还是赞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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