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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都说：&ldo;你方来这么一回便走，实在是不妥呀!&rdo;

或说：&ldo;你既来了云山书院，便当入乡随俗与我们一道，怎么竟先走了?&rdo;

又或说：&ldo;适才我们想请你，见你一人坐在旁，面色森冷，我们还以为有什么得罪之处，倒是不敢相请了。&rdo;

再又或说：&ldo;若不是廖兄提醒，竟还是我们失礼了。&rdo;

古骜看了看周围形势，心下想：他们倒还都信服这廖去疾。我还以为但凡世家子弟都自恃家世，不愿意屈尊呢，看来也不尽如此。

古骜不知道的是，虽然同为世家子弟，但世家与世家却是不同的。比如廖家，四方天下十三个郡，廖家兄弟做太守的，便足足占了三处，廖去疾的父亲更是盘踞于江衢这一方富美水土之上。

要说世家之中如今还有哪家能排在廖家之上，那一定是执掌京师的雍家，与手握四十万西征军的虞家了。可惜那两家一家执掌京城，一家龟息于黔中与巴蜀之间，在江衢郡这一块地界上，却是比不得廖家经营多年。如今天下士人，要想在江衢郡有所作为，非得廖家首肯不可。

不仅是廖家显赫，作为廖家嫡长孙的廖去疾，更是自有一番风采。他从小便有&ldo;神童&rdo;之名，及长，文章学问在江衢世家子弟中，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最近又开始掌兵操练廖家部曲，据说十分严整有纪。世家少年凡是见过廖去疾本事的，大多对他不乏敬仰。

见廖去疾发了话，少年们忖度着连廖公子都能纡尊降贵结交寒门，如此礼贤下士，恭谦爱人，倒衬得他们浅薄了，于是便争相请古骜入座。

古骜适才还想回去，见众人力邀，不好意思拒绝，便随着他们一道入了席。

只见回环弯曲的水渠边，顺流而漂浮着质地轻盈的漆器酒盏，它们正随着曲折反覆的水流缓缓而下。

众人依次坐好，再次申明了规矩，酒盏飘到谁面前，谁便要赋诗一首，若不能做，便要袭古风之尚，饮尽杯中之酒，以寄游心翰墨之思。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尽兴即止。

这些少年都尚未加冠，正是喜欢攀学成人的年纪，见古骜加入，便有人在曲水流觞旁说：&ldo;我听说&lso;披香楼&rso;又出了一位才女，曾作诗道&lso;春风十里江衢路，卷上珠帘总不如&rso;，自比花容无双，我读此诗，倒是别有一番情态。不如我等今日趁春意，以此为题作诗，倒也雅致。&rdo;

田榕躲在一边听了，不禁心道：&ldo;这&lso;披香楼&rso;三个字好生熟悉，好像我昨天去的那座&lso;金屋&rso;，上面挂的匾额就写了这么三个字。&rdo;

听了提议，公子们都说好，杯盏到处，便有人吟道：&ldo;杨花雪落覆白颊，青鸟飞去衔红巾。&rdo;众人道：&ldo;这哪里是你做的诗?这分明是《朝律》千首中的一句。&rdo;

那吟诗的人争辩着：&ldo;我到现在一个妾也没有，要我作这样的诗，怎么做得来?只好寻觅一句，你们倒还说我了。&rdo;

众人笑了，廖去疾道：&ldo;你们这些人里，若是没有与女子相好过的，便许你们借诗不自作，若有过的，一定要自己作来。&rdo;

杯盏再停时，又有人道：&ldo;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rdo;

众人又道：&ldo;你不是才赞了你家侍婢，怎么又借?&rdo;

那吟诗人也笑：&ldo;我自己倒想作，可没有《朝律》中的风雅，可不坏了诸位兴致?&rdo;

杯盏三停，有人亦道：&ldo;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rdo;

众人都说：&ldo;竟全是借的诗!&rdo;

轮到廖去疾的时候，他自是不屑于借自他处，一开口，一篇瑰丽骈文便娓娓言出：

&ldo;元蒙院中春已归，披香楼里作春衣。新年鸟声千种啭，二月杨花满路飞。江衢一郡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

出丽华之金屋，下飞燕之兰宫。钗朵多而讶重，髻鬟高而畏风。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影来池里，花落衫中。

吹箫弄玉之台，鸣佩凌波之水。芙蓉玉碗，莲子金杯。新芽竹笋，细核杨梅。美姬捧琴至，王母送酒来。

玉管初调，鸣弦暂抚。马是天池之龙种，鞭乃荆山之玉梁。艳锦安天鹿，新绫织凤凰。镂薄窄衫袖，穿珠帖领巾。池中水影悬胜镜，屋里衣香不如花。&rdo;

廖去疾话音一落，众人都喝彩起来。古骜听到这里再不通风雅也明白了，什么&ldo;红湿&rdo;、&ldo;花重&rdo;、&ldo;花径&rdo;、&ldo;蓬门&rdo;、&ldo;杨花雪落&rdo;‐‐这是在做艳诗啊!

更别说廖去疾咏出的句子中，都描述得那样的直白了：&ldo;花落衫中&rdo;、&ldo;马是天池之龙种&rdo;&ldo;荆山之玉梁&rdo;，简直就是在说：&ldo;我们在这里赏春，披香楼的娇娘也在准备接客。她们打扮得很美，吹箫弄玉，花落衫中。我们这样的贵公侯都是龙马之种，有&lso;荆山之玉梁&rso;。我们在凤凰织的被褥里快活，香衣被挂在一边，衣服再美，也没有怀中的美人美。&rdo;

就在古骜这么心中难堪地思索着，那曲水流觞的杯盏正好到了古骜处，古骜一怔，他别说从未上过青楼，就算女子的手也不曾碰过一下……他那被留在大山中的童年时光里，甚至从不曾体会过能被称为&ldo;两小无猜&rdo;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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