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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虞君樊流泪道：&ldo;他以孝闻名天下，以孝德服天下……&rdo;

&ldo;他是为了要报仇所以才忍让他的父亲与继母?&rdo;父亲追问道。

虞君樊泪如泉涌：&ldo;不是，他是为了自己的志向能伸展;他是以一片赤诚之心待天下，天下亦以赤诚待之!&rdo;

&ldo;不错……&rdo;父亲撑起身子，苦笑：&ldo;为父错就错在……太急了啊……日后，你行事为人，切切记住，但凡遇事不明，你便在心中想，若要是舜与你易地而处，他此时会如何做，若是舜，遇见此等情况，他会如何?!……你懂不懂?&rdo;

虞君樊跪在父亲床前，痛哭失声：&ldo;君樊懂……君樊知道……&rdo;

他父亲喟然长叹一声：&ldo;你母亲，是世家的礼法杀死的;我也因为想成就一件动摇世家礼法根基之事，所以无法长命。但是你，万不能令我与你母亲白死了，你要知道，从今往后，你所走的路，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rdo;

说着，父亲在吕谋忠的搀扶下，有些不忍地看着自己：&ldo;是为父错了……是为父鄙陋……我本以为，靠世家自身之革新，能改变这个天下;可原来并非如此……却令你如此年幼，就要背负如此之重担，是我不慈。可你要知道，为父虽不慈……却不能让你负了天下之志……

说着，父亲剧烈咳嗽起来，吕谋忠忙在一边给父亲喂了清水，父亲喝了水，咳嗽渐平，这才续道：&ldo;……为父亦是由此而知，今之四海，如浑水一潭，我乃浑水中一清鱼，我想净化此水，可同为污水之中以腐食为生的沆瀣虾蟹，却欲杀我辱我……世家已经没有希望了，今后的希望，在于草野啊……日后，你当知，读书不为紧要，以佳名结交草莽豪杰，才是要紧之事……我留给你的一千暗部，暂放在吕夫子那里校练，等你长大，便还你调度……&rdo;

吕谋忠亦在旁边对虞君樊道：&ldo;……你父亲的亲随，先都跟着我了。你若是有事，定要来找我，我时刻得看顾着你的……&rdo;

虞君樊含泪点了点头，父亲看着自己，面上露出一丝浮若薄纸的笑意：&ldo;好孩子……&rdo;

父亲苍白而又冰凉的大手，有些僵硬地摸着自己的脸，这一幕落在吕谋忠眼里，他忽然放声哭了起来，伏在父亲塌前，吕谋忠用袖子捂着脸，脊背耸动：&ldo;……是我，是我害了你啊……我不该将卢氏许配与你……&rdo;

&ldo;非也……夫子，你不是不知……自从我幼时被过继给重病的父亲冲喜，我就看尽了世家的老态……若我一直生活在族中，我可能与所有世家子一样……父亲在族中排行最小，可惜我之到来，并未能真正挽他于既行，不久他就去世了……那时候，若他没有撒手而还，又或他做了官，我又与其他世家子有什么两样?可家道中落，令我遇见了夫子你……咳咳……还有我之爱妻卢氏……人遭受过奚落与磨难，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教会我世庶无高下，此说令我耳目一新……我怎会怪你……&rdo;

自己父亲故去的时候，虞君樊只觉得身体都不听使唤了，最后父亲临行前抓住他的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声力竭地道：&ldo;若你是舜，你就能活下来……记住，若你是舜……&rdo;

父亲的手，从虞君樊臂侧落下……

也许是曾哭得太多，这一刻，虞君樊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ldo;若我是舜……若我是舜……&rdo;这句话好像一个催眠的符咒，又好像是逃避这所有苦难的解脱所，虞君樊在父母骤薨的日子里，将自己完全当做了另一个人。

他似乎是在模仿别人;又好像，他本就是那人。

正因为如此，当看见叔父来吊唁的时候，他理所应当地走了过去，跪了下去：&ldo;多谢叔父操持葬礼，叔父之恩，君樊无以为报……&rdo;

叔父脸上诧异之色他至今还记得，叔父忙扶起他：&ldo;孩子，你别太伤心了……&rdo;

&ldo;君樊日后没有父母至亲，从此当以叔父叔母为父母……请让君樊在您膝下尽孝……&rdo;

改变的人，不仅是自己一人，父亲的夫子吕谋忠亦然。

自从父亲故去后，吕谋忠便像变了一个人般。他原本满身草莽之气，是最不以权贵为意的，皇上曾好几次征召他入朝为官，他却一直不愿启行;可自从那次吕谋忠陪伴自己，去朝廷上表请袭封舞阳侯于叔父后，他却一改往日之色，在御前呆了整整一个月才离开。走的时候，皇上将他封为令天下人都垂涎的汉中郡郡守。但从那以后，他亦再没有叫皇上作&lso;阿凌&rso;了。

自京城返郡，吕谋忠变得嗜酒如命，常常彻夜不辍，为人行事亦更加暴躁张扬……原本坦荡的目光中，同样从此多出了算计与筹谋。

虞君樊曾亲眼见过，吕谋忠下令将一个私通世家送递消息的奴仆，扔进恶狗圈时，那眼中闪过的一抹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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