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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人海，没有消息。亮亮又去洛南询问。那做头儿的说：&ldo;你问状子吗?状子在我这儿。你就是告到天上玉皇大帝，还是批下来让我们处理的。&rdo;亮亮回来只气得呜呜哭。光子见女人恸哭，心也软了，好劝说歹劝说，亮亮只是哭得厉害。光子说：&ldo;你是刚强人，怎么一下子软成这样?&rdo;亮亮说：&ldo;我也不知道，以前遇到什么样的事，我都从未哭过，自从嫁了你，不知道这眼泪就这么多了。你说，现在咱怎么办呀?&rdo;光子说：&ldo;省上告不成，咱

往中央递状子。&rdo;夫妇就上书北京，每隔十天寄一封出去。亮亮已经在村里住过五个月，苦苦焦焦的，身子不但没有瘦，反倒越发肥胖。渐渐天气转凉。到了冬日。一日窗外雪雨潺潺而下，光子和亮亮拥坐在火炕，光子忽问：&ldo;你没有什么感觉吗?&rdo;亮一亮脸色泛红，摇头不语，后来说：&ldo;光子，你也是这把年岁的人，我知道你盼有个儿女，这么长时间没个身子，我害怕是这病的原因呢。&rdo;一脸羞愧。光子就安慰道：&ldo;不会的，你是会有个儿女的，你爹娘死的惨，你上无兄，下无弟，我并不是一定要你给我生个儿女，我想你们这一宗门也不至于从此就没了后代。&rdo;话这么说着，又过了数月，亮亮还是没有任何迹象。到了七月十五，瓜果成熟，晚上亮亮上炕去睡，觉得有硬硬的东西，揭了被看时，竟是一个大北瓜。问光子是怎么回事?光子只是含笑不语，问得紧了，说：&ldo;是给你偷娃呢。&rdo;原来此地风俗，不孕妇女到了七月，村里好心人就从地里偷了瓜果悄悄塞在其妇被窝，这样可祈望怀孕。光子前几天就让村里人给亮亮偷一次&ldo;娃&rdo;。村人嘴上答应，实际并不肯干。光子就自己从自留地摘了北瓜，塞在自己炕上。亮亮听了原委，先是嗤嗤笑，后来抱着北瓜则嘤嘤抽泣，说她全是这病得的，以前和拉毛，不该生育时倒生了一个女儿，如今成心要生了，却生育不下。光子就说；&ldo;拉毛留下的那孩子现在不知道活在世上不?可怜这孩子命苦。&rdo;自此亮亮更更待虎娃好，家里好吃好喝的全让他吃。虎娃

也乖巧，将&ldo;娘&rdo;叫得很甜。

又是一春，告状依旧没有消息。亮亮说：&ldo;与其咱们这么在家死等，不如让我亲自去跑一趟，到北京去!&rdo;光子说：&ldo;你这是疯了，你知道北京在什么地方?&rdo;亮亮说：&ldo;鼻子下有嘴，我可以问着去，到了北京，就寻那天安门，北京人还能不知道状在哪里告吗?&rdo;光子说：&ldo;那要多远的地方，我跟你一块儿去吧！&rdo;亮亮说：&ldo;我怕这连累了你，这次告不赢，或许我还会坐牢的。你还是在家吧。&rdo;夫妇两人就四处筹钱。光子为人家劁猪骟驴，几个月里家里不见油水，如此省吃俭用，积攒了百十元。百十元哪儿够盘缠，后来他就上山去砍荆芭卖，他心重，别人一次背百十斤，他背二百，分两次，一百背下山了，再上山背另一百，然后一路反复倒转，天黑严了才能回来。亮亮身子笨拙，行动迟缓，就和虎娃找着公路养路段，为人家砸铺路石。用竹子编一个圆圈，套了石头，举锤子砸，母子天不明就坐大路边，直砸得满天星月方回。村人皆议论：这一家浪子回头了，像个过日子的人家了。再见着光子，便说：&ldo;你们夫妇若早早这样，日子早也富了!&rdo;光子说：&ldo;我们在攒钱，有了钱再去北京告状呀!&rdo;村人说：&ldo;还要告状?&rdo;再要告，就会家破人亡的。人是要安分，农民嘛，还想怎么的?亮亮得了五百元还不足数吗?&rdo;光子说：&ldo;这你不懂。&rdo;村人说：&ldo;不懂，我不懂?我看你娶了那女人图了啥，一不能生娃，二不能劳动，就是陪她告状?&rdo;越发认为光子是傻子。

阴历七月，虎娃六岁，夫妇双双送去上学。这孩子极尽聪慧，四岁上就开始认字，认得百位以下数目，五岁上有亮亮教授，能背得十首唐诗绝句。…到校后自然比别的孩子学业长进，老师也以为奇。八月里，夫妇清点了积蓄，要上北京去，亮亮却病了，光子说：&ldo;你这身子，我怎忍心让你一人出门?不如我去。&rdo;亮亮说：&ldo;这不行的，事情原原本本全装在我肚里，你又是没嘴葫芦，我才不放心你哩。&rdo;两个作难半日，最后决定一块

儿上路，只是虎娃年幼，带上不方便，又要误了课业。迟疑不决，说知给了老师，老师并不知这段冤情，当下也流了眼泪，说：&ldo;若不嫌弃，虎娃我管他几个月吧。&rdo;又掏出三十元钱给亮亮。亮亮推托不过，跪下竞磕了头，发誓道：&ldo;老师，这恩情怎么报你!三十元我收了，权当借你的。日后我会加倍偿还的。&rdo;两人背了一卷铺盖，又烙了石子饼带上，一路不敢住大旅社、下馆子，讨水泡了石子饼充饥。石子饼是乡里特产，将面团揉到醒透，擀出薄纸一般，放洗净的石子在锅烧热，面饼摊上，再履一层热石子所作。如此有车扒车，无车步行，走了半月，到了郑州，亮亮已经精疲力竭，坐在火车候车室里不能动弹了。其时天还热，候车的人多极，光子说：&ldo;我打问了，咱如今方走了一半路程，你就病成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北京?还是买了票，坐火车走吧，一问，车票每人十几元，亮亮就心疼，说：&ldo;咱不是到北京事就完了，听人说如今上告的人多，全都到北京来，要在国务院门口坐了长队等候，十天八天或许不行，一月两月也说不定。咱们到了那时，没了钱吃什么，花什么?&rdo;急得光子挠头抓耳，苦无良策，买了两杯水就石子饼来吃。亮亮说：&ldo;这鬼地方，什么都是要钱，咱老家水用井盛着，这儿一口水也值得花钱来喝。&rdo;候车室人都带有干粮却差不多全坏了，瞧见光子他们吃石子饼，顿觉稀罕．问是几时烙的，亮亮说：&ldo;二十天前。&rdo;众人愕然。亮亮就让他们品尝，尝者莫不叫好，就有人掏钱来买。连光子也未想到，十三张石子饼竟卖得二十三元，两人喜不自禁，便买了车票，一天赶到北京。没人处亮亮哈哈大笑：&ldo;石子饼救了咱们，往日都说城里人捉弄乡下人，倒是咱乡下人捉弄了城里人!咱也尽量不吃这饼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卖个好价钱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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