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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好个萧阎王，阴魂不散。

瞅着芜姜白皙的小脸蛋，杨衍心疼得眉宇蹙起。怕影响了她胎气，便冷声发话道：&ldo;既是话已言毕，伍叔，请他们出去吧。&rdo;

说是请，这样一群人高马大的大兵，其实分明就是轰。

却哪里能轰得出去？那老头儿有钱，一下子拨了千倆租下隔壁一座空置的小楼，带着十来个将士住下了。每日去街市上买各种好吃好玩的拎回来，亲自拿去灶上炖，又亲自给芜姜端来，眼巴巴地看着她喝。将士们亦如影随形，芜姜走哪儿他们就跟去哪儿，生怕她一个不慎出了什么纰漏。

最近齐凰伤口痊愈，慕容煜主仆二个被打发出去要债。左右也无人在她身边时时看顾，太子哥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一群人围在芜姜跟前热闹。

那些汤水味道倒是很合芜姜的胃口，自从萧老爹来了之后，芜姜的孕吐虽然依旧厉害，到底看见东西能吃得下腹。用老头儿的话说，是那肚子里的小骨头和他父亲一样一样，怀胎十月不把娘亲折腾够不肯生下下来。这些汤药都是从前萧夫人怀萧孑时候用过的，萧老爹一试果然奏效。

芜姜每喝一口，萧老爹就会冲她和蔼地笑一笑。但是背过芜姜，在没人的时候，他又会念叨着&ldo;我那可怜短命的龟儿子，怎生才二十四就没了，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也留不住。都怪爹对你太苛刻，恁大个家产你就一天也没享受过……&rdo;然后偷偷地用袖子抹眼睛，风萧萧兮凄凉。

芜姜其实都听到了，只是不戳穿，每次都尽量地叫自己多喝一点。

她时常坐在湖岸边发呆，两个多月的小腹还没开始显怀，但有了骨肉牵绊，每次想起萧孑时的心境却已然变得不一样。

萧孑还是没有消息，哥哥叫人在那旷野周边找寻，只找到一块他身上掉下来的玉佩，上面还染着一道血痕。哎，她每次想起他心里就揪着疼，相爱之人若是无缘在一起，最好互相一点儿牵扯也不要留下。没当这时候她就会可怜肚子里的小骨头，那块玉佩她扔了好几次都扔不出去，最后又重新挂回了腰间‐‐总要给小东西留点儿对爹爹的回忆。

&ldo;咚。&rdo;芜姜眨了眨清凉的眼帘，往湖里扔了块石头。

花坛边的小径上，伍叔看着芜姜落寞的样子，低声道：&ldo;消息打听到了，说是当日渠漓城郡主正巧路过城外，将伤重的萧将军掳了去，藏在营帐里偷偷养着。阁主看……是不是派人去把他接回来？&rdo;

&ldo;渠漓……&rdo;杨衍着一袭月白绸裳，衣袖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默了默，道：&ldo;渠漓乃楚界之地，不论是与时局、还是与那郡主都是他必须要闯过的关。十多天已去，他若肯回，自会回来，若是不回，亦有他自己的安排。由他自生自灭去吧。&rdo;

说着凝了眼芜姜单薄的背影，扶着车轮子往甘泉楼回去。

&ldo;啊嘶‐‐&rdo;光线昏蒙的帐篷里，萧孑捂着胸口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方才梦中看见芜姜中元节给自己放花船，抿着小唇儿，眼目顾盼，醒来后他心里有点乱。

身上伤口经了这十多天的调养，多数已愈合，只是胸前被刺的那道依旧脆弱，稍稍一用力便钻心地刺痛。他皱了皱眉，扶着桌沿站起来。

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目，眼睛一瞬睁不开，适应了好半刻，方才踱步迈出去。

营帐外士兵三三俩俩卸甲归来，有的身上挂着伤，有的绑着腿互相搀扶。楚人野蛮，今次渠漓与之交战显见得形势不太好，倘若自己未发生这一出，现下来找他们谈判倒是个大好的时机。

他微蹙了蹙眉宇，避开人群的视线，自在营房后的无人处慢慢走着。太久没有走动，筋骨都有些酸胀。

忽然看到前方蒋鸢与近身婢女走过来，边走边笑道：&ldo;自从萧将军来了之后，郡主气色都比往常好了许多。&rdo;

&ldo;嘘。&rdo;蒋鸢做噤声的手势，又捏了捏她的鼻尖儿道：&ldo;就你嘴甜，我几时不美了，他不在我也照样美。&rdo;

&ldo;那倒是，不然大梁皇帝就不会以郡主入宫作为条件了，听说那个皇帝乃天下第一色。&rdo;婢女嘟嘴，想到岌岌可危的局势，又怅然道：&ldo;就是不知道将军还能呆多久……郡主真的打算帮他找那个晋国小公主的下落吗？若是找到，他怕就要走了。&rdo;

与楚国相较，渠漓一座城池分明势单力薄。父亲三番求请大梁相助，那梁皇早先不肯，后听说自己容貌佳丽，便提出以自己入宫为妃作为出兵相助的条件。

一席话把蒋鸢从梦中拍醒，她亦惆怅起来，凝着眉头道：&ldo;哪那么容易，天下纷乱，豺狼虎豹虎视眈眈，一个弱女子能活着都是传奇，说不准早被谁人掳去了。到时候再说吧，现下可不能去打听，要是风声泄露出去，倒要连累了我子孑哥哥。&rdo;

婢女羞她：&ldo;就知道郡主心疼。不若郡主把将军留着，拖着拖着便日久生情，早晚他也能一样喜欢郡主。

&ldo;咳。&rdo;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看到两道中等壮硕的身影在路中站住，萧孑蓦地隐去营帐后。

蒋鸢抬头，看到是自己爹，连忙娇嗔道：&ldo;呀，父亲大人快要把鸢儿吓死了。&rdo;

蒋城主四十余岁年纪，着一袭灰黑亮绸袍，捋着胡子道：&ldo;两个人嘻嘻闹闹在说些甚么？&rdo;

主仆二个眉来眼去，掩饰不住脸红，含糊应答：&ldo;去前面库房里找点儿东西。&rdo;

自从四年前被那个姓萧的梁将偷了心，这闺女便总是一副心事重重，难得近日这般活泼。只当她终于走出阴霾，蒋城主闻言甚欣慰，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ldo;这几天大梁使节正在城中耽搁，父亲不愿你与他们正面接触，你切不可乱跑，以免徒生出乱子。&rdo;

&ldo;嗯，女儿晓得了。&rdo;蒋鸢用力点了点头，暗暗拽着婢女的袖子快走。

随从睇着两道渐远的窈窕身影，压低声儿道：&ldo;老爷，听说小姐在仓房里藏了个男人，时常悄悄带李大夫前去看病，怕不是……&rdo;

蒋城主正自骑虎难下，癸祝要求把宝贝女儿送去宫中为妃，他心中是千般不舍；然而不送吧，看楚国眼下的咄咄逼人之势，怕是要把整个渠漓城都吞并。正举棋不定之时，自然不愿闺女再生出什么旁它事端。

听随从这么一说，顿时板起脸：&ldo;怕不是什么？我自个的闺女我还不了解，天下间的男人除却那个姓萧的阎王，其余哪个能叫她看上眼？&rdo;

自己说着，忽然也是一愣，些微明白过来。

随从尴尬躬身：&ldo;小的正是此意，前日听梁国使节说到，押送慕容七皇子的尤大人一行尽数被灭于景安城百里之外，想来必是他所为。老爷不妨跟去看看，若然是他，那倒好了，癸祝再贪慕小姐的姿容，也终究不比萧将军一条性命更有吸引力。再或者老爷把他留下，亦可平添一道助力……&rdo;

蒋城主四目环顾，见此刻周遭无甚闲人，怅然地叹了口气，压低嗓音道：&ldo;便真是他，我若将他交出去，鸢儿也必要恨我一辈子；若然不交，以他与那晋国小公主的谣传，又怎肯因为鸢儿而留下？此事你先不许同人说道，待我从长计议……&rdo;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吊桥上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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